半个时辰后,李昭回来了。
卫子衿等得心焦,碍于情况未明,没跟过去,现下见他回来却是按捺不住了。
“阿昭,”卫子衿趿拉着鞋子迎上去,瞥见他手中捏着一封信,“有消息了,是不是?”
李昭点点头,眉头依旧皱得很紧。
“陈明生死了。”
陈明生?他死了,活着的就是任方?好歹还有一个幸存者,这样也好……
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说原本活下来的是陈明生,但他现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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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并不知道陈明生还活着,更不清楚陈明生的所在,他只是从与赵王诸多相关的琐碎事件中发掘出一点能揭发他的秘密,而赵王的母族是不可忽略的。
赵王的母族徐家在文靖皇后在世时曾如日中天,尤其是在赵王出世之后,文武要职皆有徐家儿郎立足之地,是以当年徐家曾极力想要赵王登上皇位。
然而这种势焰熏天的贪婪没有哪个君主可以听之任之。
为了打压徐家,文职有葛易成积极推举门生,武职则有先帝渐掌兵权,待到文靖皇后过世,徐家便一日不如一日,唯一的希望也就落在赵王身上。
徐家本打算在太子之位上极力为赵王争取,重现徐家昔日的辉煌,却不想赵王毫无预兆地退出了太子之争,使得徐家一干人罔知所措。
奈何事实已成定局,先帝继位,徐家人的希望彻底被断绝了。
似乎也是从那时起,徐家与赵王的来往变得稀疏。
先帝登基后,为防万一,将赵王留在京中,朝中剩下的几位徐家人要么趁势原调外地,要么干脆辞官归乡。
但徐家是百年豪族,基业深厚,纵使不是昔年权倾朝野那般一呼百应,在矩州这一片祖籍所在之地也仍保有威望。
碍于赵王与徐家从前的心思,先帝做不到毫无防备地放任徐家人在矩州保持这种威望,只是二十多年过去,先帝派去暗访的人没有抓到过徐家一丝错漏。
卫子衿问:“真的没有吗?”赵王也对外扮演了一个风流逍遥,不问朝政的闲王数十年,怎知这不是一脉相承?
徐家既是豪族,家资丰厚,于赵王的宏图大业是一道不可忽视的助力,赵王没道理不拉拢徐家。
李超朝她笑了一下,点头,“也许有过,但变故陡生,赵王的舅父徐永年死于元嘉二年一场船难。”
元嘉二年,也就是张贵妃与关婕妤发动第一场宫变的第二年。
徐家枝繁叶茂,人员众多,这样的大家族向来是得利时屈从一脉,共享繁荣。文靖皇后祖父这一支只文靖皇后父亲与叔父兄弟二人,到了文靖皇后这一辈更是子嗣凋零,只有皇后姐弟,并叔父家三个堂妹。
文靖皇后姐弟得叔父教养,封后后徐家掌家之人便是叔父,虽从旁支接来诸多青年才俊,然与皇后密切来往的只徐家叔父与胞弟。
赵王承继大统无望后,徐家叔父不久病逝,徐永年便是借着这个名头扶灵柩回到矩州,此后只在矩州辖地内与当地其他豪族清谈饮酒作乐。
直到元嘉二年,徐永年突然离家,与矩州乘船启程,那条船最终的驳岸点在莱州,但途中经停岸有景州。
可是船驶出不足百里,便突发船难。
船只在出发前检查过,船上也有以备不时之需的小舟、竹筏,传出的消息中更未曾提及水匪一类人祸,一路风平浪静,却仍是出了事,岂不让人觉得蹊跷?
卫子衿问:“那后来官府结案中如何定论的?”
“船长与众水手饮酒后酣睡,未能提前发现暗礁,致使船舱漏水无人发觉,待惊醒已无力回天,解下小舟、竹筏逃生而去。”
卫子衿摇摇头,觉得这说辞也太敷衍了。
纵使船长与水手都昏死过去,船上就没有其他清醒的人了?他们就没有呼救,没有发现可以逃生的小舟、竹筏?
“这场船难确实蹊跷,若是赵王所为,赵王为何要杀自己舅父,且只止于他舅父?此外,这件事与陈明生有何关联?”
对于她的疑问,李昭暂时没有给出回答,只道:“上辈子……约莫也是这个时候,阳州刺史纪栩从岭南调任阳州不到三月,遭山贼挑衅,满门被屠,比起晚行一步的独女于半月后被弃尸于江州码头边,女婿沉船于即将靠岸的货船之上,无一活口。”
卫子衿震惊,久久说不出话。
想到这又是一桩沉船的官司,李昭此时提起,大约是与徐永年那起沉船事故有些许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