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点头。
当一桩阴谋出现时伴随着一些相似的巧合,是可以当做阴谋的一部分的。
李昭便是出于这种联想,将两件看似没有关联的意外联系在一起。
李昭将手中那封信递给卫子衿,道:“上一世,这桩案子闹得动静不小,我派去查案的官员不是死于非命,便是想以山匪谋财害命草草结案。而后秦信忽然请命前往主理此案,葛易成与之争锋,我觉出此事非同寻常,遣折冲府都尉前往阳州剿匪,最后以斩杀数十名山贼了结此案,另与镇国公商量,分别派人去了纪栩的祖籍和此前任职的岭南。”
纪栩此人一贯和气为重,鲜少与人有争执,为官政绩平平,好在当政期间,辖地百姓淳朴,并未生乱。
他出生寒门,早早娶妻,二十五岁进士及第后生下一女,颇为喜爱,常伴膝下,一直到十九岁都未曾许亲。
十年前,赴任岭南途中招赘一婿。他那女婿来路不明,只说是途中偶然出现,与纪小姐相看之下颇得青睐,便在船上成婚,之后便随着纪栩一同去了岭南,十年未归。
虽说赘婿并不少见,可寻常男子视入赘为折辱,
纪栩当时去的是岭南,还只是一个下州长史,那赘婿与纪小姐只一面之缘,感情也没到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的地步,依照常理,若非有利可图,不会有人愿意。
于是派出去的人又深入了解了一番,这才知晓这赘婿是落水伤了头,从前的事都记不得了,因纪小姐救命之恩,这才由着他们做主。
“上一世我并不知道任方与陈明生之事,也不觉得这赘婿与赵王会有什么关联,便没有继续在这人身上下功夫,而今……”
既然出现了疑点,自然是要从头查过。
暗卫查访得知,纪栩一家当时救下这赘婿之地与陈州相隔不远,水流下行,将人推走也是可能了。
为了确定此人身份,派出去查访任方和陈明生的暗卫也从他们的旧相识口中拼凑出两张画像,为保准确无虞,也送去让卢将军辨认过。
本打算趁着纪家惨案发生之前尽快掌握线索,可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卫子衿起身坐着,手中的信已展开,信上寥寥两行字:纪栩满门遭屠,陈明生亦即纪栩之婿,沉船而亡。
又是数十条人命!
卫子衿捏着信纸的手攥紧,蓄积已久的愤怒即将喷发而出。
李昭握住她攥起的拳头,替她舒展开,两人都没有说话。
卫子衿从李昭平淡的脸上看出一丝无力,心也不由得随之发闷。
刚刚到手的线索又断了,明明只差一步,带回活着的陈明生,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了。
她倚向李昭怀中,闷闷地问:“接下来该怎么查呢?”
李昭拉起被子将她裹好,捧起她的脸,安慰道:“愁什么,不是还有你的法子么?卢将军说,任方此前极为赵王重用,暗卫们也查到徐永年离开矩州前,任方就在矩州,这说明徐永年的死多半有赵王的授意。
“任方为赵王效力十年,又得他重用,机要隐秘之事必是为他所知,他又与陈明生交好,二人逃难之际也定然知晓生死难料,这些秘密说不定就能当做保命符。纪家满门的死与赵王脱不了干系,他定是发现了陈明生所在,才穷追不舍,一个活口也不留。
“陈明生已死,我们无法从他那里得到证据,可我们知晓上辈子的事。你不是一直认为李复是得到了某样证据,以此为把柄要挟赵王?”
卫子衿转了转眼珠,陡然明白他的意思,兴奋道:“李复在最后的三个月里去过江州,陈明生死在那里,若他死前已然恢复记忆,又恰好留下了赵王谋逆的证据,李复又恰好得到,这一切不就都能说得通了?可是,到底是怎样的证物,能让赵王屈从于李复呢?”
“不至于是屈从,赵王正愁没机会,李复造反他勤王,届时京城无主,他名正言顺。”
卫子衿摇头,颇不赞同,“以我对李复的了解,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如此行事,那证物一定是足以摧毁赵王所有阴谋的,你想想看,任方本来是赵王的人,数年里都能与赵王共谋大逆,还有什么事值得赵王非杀他不可?还有徐永年这个人,当时也年近半百了吧,在矩州待着好好的,与赵王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非要费那么大周折害死他?我猜测,问题八成出在这里。”
李昭深有同感,只可惜知道真相的人都已不在人世。
他叹息道:“可惜,徐永年那一脉已经散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旁支,真知道点什么,赵王也不会留他们活到现在。”
卫子衿想明白了关键所在,重整旗鼓,没他那些感伤。
她将李昭拉上榻,按回到榻上躺着,自己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挨着他趴下,“咱们当务之急是找到陈明生留下的证物。按上一世的轨迹,李复是两年后得到的证物,那这东西一定藏得隐秘,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李昭渐而习惯了她强势的举动,除了无奈并无一丝反抗的迹象,顺着她的话应道:“暗卫们还留在江州待命,阳州府这桩大案最快明日便会有人在朝会上奏报,我会命人深究此案转移赵王等人视线,尽可能给他们争取时间。”
卫子衿逐渐兴奋,她以及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秦信与赵王的丑恶嘴脸被公之于众,为万人所讨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