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衿也没有想到,李昭去崇政殿发了一通火,回来便撂挑子不干了。
葛易成一干人求见时,她与李昭便知晓今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她本打算去凑个热闹,添一把火,李昭不让,玩笑道:“火已经烧得够旺,你再去便是要去揭了崇政殿的房顶。”
卫子衿想想也是,葛易成对她成见极深,秦信经此一事,也是疑心陡涨,见了她怕不是要将她拆骨剥筋。
她待在关雎宫,想着这等场面李昭应付惯了,不在话下,没甚可担心的。
不想,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小顺子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陛下在崇政殿大发雷霆,气得不轻,扬言不再理政,师傅让小人来给娘娘知会一声。
卫子衿半信半疑,她与李昭的打算周德忠是知道一些的,没道理周德忠还会让小顺子来提醒她,都到了歇政的地步,这是真气着了?
正想着,外间响起宫人行礼的动静,她疾步迎上去,视线直逼李昭的面庞,却不见一点怒色。
瞧见了他,唇角微扬,朝她伸手,牵着她往殿内走。
“这么快听到风声了?”
哦,原来还是是装的。
“你真打算什么都不管了?不怕秦信和赵王在此时趁虚而入?”
“如你所言,怕就不会这么做了。这些年的经营不止在平衡秦信与葛易成之间的势力,省台司署都有直接任命的心腹,另有镇国公举荐的人选,今日崇政殿的消息传出,待明日前朝后宫都不会太平。”
“背负着逼迫天子的罪名,葛易成和秦信只能再度前来请罪,你趁势还朝,收回权柄?”
说罢,卫子衿自己先摇头,“若不是你出手够快,明日寻死装病的就是他们,就算明日他们妥协了,前朝官员不曾调动,日后他们还是有机会胁迫于你。
“所以,明日我们谁都不见。”
“你人在宫里……”蓦地意识到什么,卫子衿某种亮起星光,“你要出宫,去哪?我也要去。”
李昭抚着她的脸,轻笑着,“自然是要带上你的。玉华宫如何?”
玉华宫座落于京郊外五十里的重华山下,护城河蜿蜒而下流入重华山腹地,积成一片汪洋湖泊,湖水不知深几许,便是漫山大雪,湖面仍旧碧蓝如洗。
山上林深树茂,时有野兽出没,但玉华宫方圆百里内常有禁卫巡逻,可算得一处休养身心的寂静安宁之所。
卫子衿不喜欢修身养性,大雪漫漫的冬日哪有万象回春时候跑马、狩猎来得有趣,她又不是真爱赏雪,与李昭待在一处,她看什么都兴致倍增。
但她也好奇,为何会想到去玉华宫呢?
李昭道:“前些日子不是说为你准备了礼物,我命人在玉华宫置办的,本是想着等你下一次生辰时,若咱们还没和好,就寻个由头请姑母带你去玉华宫,将东西送给你……”
“啊?你上辈子也准备了,就一直放在玉华宫里,也不让我知道?”
“你不也是如此。”
卫子衿万分懊恼,现在回想来,她后来的生辰是如何过来的?
自她想出昏招给李昭递台阶无果,倒叫李复钻了空子后,她便少入宫廷,要么与孟沅她们一处品茶叙旧,要么就去镇国公府里陪舅母待一会儿,再回秦府。
次年生辰也大致相同,用不着入宫,便先去了镇国公府吃舅母亲手煮的长寿面,而后孟沅一行人便驾着马车来接她去昌意楼为她庆生祝贺。
她心里惦念着李昭会不会派人来寻她,一整日心不在焉,在孟沅等几个好友的帮助下敷衍地应付余下众人,沮丧又期待地回到秦府,想着李昭许会派人来问候一句,可是什么都没有,一直等到入夜,舅母着人送来一斛明珠,几个象牙镂雕的精巧玩意。
这些东西一眼便能看出来处,可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更别提一句话,卫子衿瞧见这些东西反而更加气闷。
以往她的生辰,李昭送她的礼物会有主次。
次的是他挑选从州府藩国进贡之物中挑选的珍奇宝贝,譬如那些明珠、玛瑙、绸缎、精雕细琢的精妙玩具,主的便是他花心思、下足工夫为她准备的。
年纪小的时候他爱送些珍藏且他自己十足宝贝的经文书册,里头都是修身慎行的大道理,而后年纪见长,还未戳破那层窗户纸时,便开始亲手琢磨起玉石,借机送她玉镯、玉簪、环佩,并振振有词,君子如玉,虽不以君子之道严厉要求她,但也希望她佩玉自正己身。
等到互相心思点破,他便不再藏着掖着,最先送了他自己描图设想的九尾金凤簪,许她后位,而后的佩剑、鞍鞯、衣裳,皆是由他构思、选材、监造的。
他没再肯为她花心思,足可见他还在同自己怄气,只是出于礼节,派人送了那些珠啊宝啊的。
而今知道,他本是用了心的,卫子衿恨不能飞身去玉华宫,瞧瞧李昭究竟为她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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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的诏令来得突然,没给朝臣缓冲阻拦的机会,便在禁卫的扈从下火速离宫。
等百官反应过来,忆起前一日崇政殿里几近逼迫的犯上之举,朝堂中如飓风般卷起一场揭天盖地的对擂。
对于这些,李昭与卫子衿略有耳闻,但暂未理会。
时机未到,这场猛火烧得越旺越好。
一路上,雪色铺满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刺得人眼睛疼。
李昭唯恐卫子衿盯着外头太久伤了眼,又顾忌着天寒地冷,最易风邪入侵,数次压下车窗,将她按回到座位上,还是扭不回她想要眨眼间行到玉华宫的急躁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