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四小姐被几人盯得怪紧张的。

事实上，那晚月黑风高，冷风瑟瑟，铺子打烊后她瞧见乌家的马车沿街驶来，朝着码头匆匆赶去，正巧乌家姐姐从车窗露头看见她，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去码头瞧瞧。

瞧什么？被河水浸的湿哒哒，乌七八糟的布料？

那瞧着心里怪犯堵的。何况长姐也交待了好几回，这次沉船实属蹊跷，不瞒着他们一是瞒不住，二是让他们心里都有点数，但不许他们掺和进去，是怕一不小心将整个岳家都搭进去。

她记着这话，正犹豫着，乌家姐姐又一句“你长姐也在”，她心里有了底气，也就上了马车。

到码头时，岳家的布料已被捞了部分，如她所想，被河水浸了多日，又掺了河泥，本该光彩绮丽的绸缎全成了灰暗污浊如抹布。

长姐看到了她，大约瞧着这些布帛的心境与她一样，没工夫再管她。

乌家那边也对着几个箱子的货叹息连连。

上了锁的箱子被打开，箱子里一半都是积水。伙计们顾不上感慨，将箱子里一套套水涔涔的小匣子全都取出来摞在一旁，周边石板缝隙里的水都积到了石板面上。

就是这个时候，她看到乌家姐姐提着灯，乌老爷将那些个匣子挨个打开……

珠光宝气在灯火的辉映下散发出来，红的、紫的、银白、淡粉……她也说不清是多少种色彩的光芒交织闪烁着，吸引着在场众人朝那处靠近。

紧接着，她听见了乌家姐姐的抽气声，细弱蚊蝇地声调吐出“好美”两个字，那些璀璨夺目的头面也映入她的眼中。

是不同颜色的宝石片与金丝交织出的花瓣垒成不同花型花冠，花冠底座镶有一圈珍珠，花瓣边缘嵌有圈细碎如繁星的水晶，微光下光芒射散，与花瓣上宝石片的棱角折射的光影参杂错落，熠熠生辉。

余下的掩鬓、花钿、手镯等物也多用同一类型的花型相配，芙蕖、梅花、牡丹、玫瑰……

“不同的花样有六七种，每一套都极为精美，反正我没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东西……”岳四小姐看了看卫子衿，略想了想道：“话说回来，若是李姐姐瞧见了，我猜李姐姐一定喜欢那套玫瑰式样的。”

“是吗？听着真叫人向往！”卫子衿面上含笑，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上辈子李复就曾送过她一套红宝石玫瑰花冠的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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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衿并非刻意忘记这件事的。

上辈子，李复也送过她不少首饰，簪子、花钿、梳篦、镯子，她没当回事，却也模糊能有个印象。

偏偏这事发生时，李复犯了她的大忌，盛着那顶花冠头面的匣子是只嵌满螺钿的漆木匣子。

他端着那匣子近前时她与春荣、秋盈都为察觉，等李复打开匣子，呼吸顿时受阻，从脸颊到脖颈往下蔓延的不适提醒了她那匣子有问题。

她都没来得及细细端赏那顶花冠，一心只想着别叫李复发现她这个秘密，厌烦不耐，没给一丝好气儿就将人轰走了。

好在那时她已被李昭勒令回镇国公府，春荣与秋盈也瞧出事态严峻，她便心安理得地陷入昏迷。

再醒来已是三日后，一想起李复她便浑身不舒服，跟有千万条虫子蚀骨挠心似的，这段记忆里她也只记得李复让她大病了一场。

舅母守着她哭红了眼，难得的凛然告诫她，日后不许她再与李复有往来。

实际上，那之后她的确也没有机会再与李复有往来，因为那之后过了三月，李复反了。

她的推测一直没有错，李复得到了那样足以威胁赵王的证据是在上辈子最后三个月里发生。

而他们唯一的接触就是那顶玫瑰花冠。

那么，证据就藏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