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宅不宁的不止是秦家，葛家里也不太平。

不过，并非如秦家这般夫妻反目，母女成仇，而是葛易成病倒了。

花甲之年，岁暮寒冬之时，偶有病痛实属正常，但于葛家人而言，葛易成是家中的镇家石。

葛易成门生不少，可家族中除了他在朝中身居高位，还没有一个能承继他的位置，支撑起葛家门楣的后辈。

不久前朝中刚有人攻讦过他，依仗自己三朝元老的身份欺压圣上。

流言蜚语能逼死人，更何况是一个年事已高的长者，怎能叫人不担忧。

好在葛易成平日里注重养生，此次也只是不甚染了风寒，几服药下去，休养数日，病痛减轻，头脑也较之前清明了。

小辈们回禀着他病中荒疏的朝事，除了递到陛下那儿没能批复的奏折，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葛易成颇感欣慰，朝中至今没出乱子，这里面有他的功劳，换做从前他一定颇为自得，深以为荣。

却也忍不住黯然神伤，他也病了数日，朝中各部不还是在正常运转？

有他无他并无不同，可国不可一日无君，一个君主长久不理朝政，臣子还能本本分分的尽忠尽责吗？这个国家还能长久吗？

“陛下那儿……可好？”

一个小辈回道：“听说已经无碍，只是贵妃侍疾病倒了，陛下忧心贵妃康健，仍不肯见任何人。”

另一人愤愤道：“要学生之见，这卫氏就是祸国殃民的祸害，陛下从前从未有过如此出格之举，而今为了一介女流不问朝政，岂是明君所为……”

“放肆！妄议圣上，你又哪里还有做臣子的本分？”

那人一愣，脸涨得通红，梗着脑袋坚持道：“直言诤谏便是臣子本分！”

葛易成轻哼了一声，脸上浮出浅浅的苦笑，“你是查实过确定无疑了陛下因卫氏之故不理朝政，还是亲眼所见卫氏谗言陛下，左右圣裁？亦或是陛下未能依从老夫之言，你们心里怕了，怕日后老夫不在了，陛下更不会受尔等摆布？”

众人皆惶恐稽首，连连否认。

葛易成看着这满室后辈学生与葛家儿孙，止不住地叹息。

换做之前，一人之下，与秦信分庭抗礼，他大可以信心满满地以为能掌控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皇帝，可现在……

都说陛下宠爱卫氏，纵容卫氏败法乱纪，可除了对卫氏的那些优待，陛下所出政令并无偏袒徇私之处。

朝中却有因卫氏之故归附秦信一派的官员，可不失偏颇地说，这事真是卫氏所愿？

就拿这次秦子怡擅闯玉华宫来说。

秦夫人与卫氏从来不睦，加之秦子钟的死，秦夫人对卫氏怀恨在心，秦子怡怎会去玉华宫求见卫氏？

他这些学生都能知晓秦子怡连日去玉华宫骚扰，秦信又怎会不知？陛下跟前还敢如此放肆，秦信这么笃定陛下不会治罪？

这分明是秦信授意，足可见秦信与卫氏不睦已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

那么陛下是何心思呢？是否与以迂回手段逼迫他还政一般，也准备对秦信施以某种手段？否则那个在安南待了近十年的卫家大小姐何以在这个时候出现？

是了，卫氏只是一个纽带，陛下或许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那个手握重兵却偏安一隅的卫怀德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秦信此人投机钻营结党营私，难以共事，他此番试探陛下难说有挑衅之意，陛下大张旗鼓派人将秦子怡送回秦家未必没有向其他朝臣传递一个讯息：亲政势不可挡。

葛易成忧心忡忡，若要保住葛家，从今以后，他必须依从陛下旨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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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了葛易成一干人弹劾秦信，紧咬着他不放，玉华宫安宁了许多。

五日后，卫子衿与李昭悄悄回到了玉华宫，所有人提着的心都安放下。

春荣和秋盈围着卫子衿好一通打量，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李昭却不容大意，召来太医为她再次诊脉，确定她已大安，只需调养些日子嗓子便能恢复如初，才肯随着周德忠去处理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