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怒江附近的这几个县衙和当地商户勾结侵占百姓土地,导致山上的荒地被失去土地的百姓过度开垦,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洪灾。后面查出来,抚宁县衙也牵涉其中,县令判了斩首,家人流放,贺安就是贺夫人妹妹幸存的孩子。”
徐澄飞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看来这么多年,贺安其实一直都记着自己特别的身世,只不过从未提起。很有可能在自己忙碌的这段时间她就已经基本有所猜测了,这才会找到莫天柱,恐怕已经与家人相认有一段时间了。
莫天柱虽然与徐澄飞接触不多,但她也敏锐地摸清了这个人的性子,稍微想想就能猜出徐澄飞的想法,宽慰道:
“人各有命,你我虽是那大风大浪中不起眼的蝼蚁,但站在高处的飞鸟也未必比我们自在。她既然作出这个选择那便有自己的考量,你无需勉强自己。老祖宗说过,不是一窝鸡,不吃一碗米。你要是不忍心,干脆也不用去道别了,就此分道扬镳罢!”
徐澄飞盯着地板发愣,好一会儿才问道:
“蝼蚁和飞鸟都不好过,那这世道到底是谁在过好日子?”
莫天柱被问得有点懵,一时没答上来。
徐澄飞自顾自地说道:
“做个普通女子,那必然是不好过的,若是有点才华,也要拼尽全力才能被人看见。就算有神力,像我这样,从不看重什么,也无法得到安生的日子,反倒是一个不小心,或者陷于其他神力者的争斗,就会把其他人的生活搞得乱糟糟的。不是争抢,就是等着被抢走,难道就只有避世隐居,才能获得安宁平和吗?那山水瑰丽,好酒好菜,注定是无缘了...”
“不能,”莫天柱正色,语气肯定,“普通人不得安宁,你有神力,更是身在局中不得挣脱。”
她停顿了一下,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想当年,我也是靠着神力在这京中谋得了一份官职,胸中有一番远大抱负等着施展。当时的朝中公主和二皇子两派已经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公主一方主张重用神力,认为统领国家的人应当是神力者这样能力顶尖的人才,二皇子一方则更加保守,认为短时间大量任用女官必定会打破朝中先帝所维持的平衡局面,北境军队时常侵犯,为了攘外安内,应当先作出适当的让步。”
“我身为女子,又有着神力的优势,自然而然地偏向公主一方。可真到了参与其中的时候,我才见识到其中的复杂——我说的这些并不是在贬低公主派的观点,任何争斗必然是会流血流泪的,就算是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不同的人也有着不同的处世之道。只是看得多了,就会发现这样拼凑出来的现实和理想是有差距的,不难预测公主所描绘的盛世图景也将如此。”
“于是便觉得一切都虚伪起来,忠良可能只是口号,奸佞未必不能高升,功名财富都只是驱使他人的手段。我好像是被卷进洪流之中,身不由己,索性便放弃这些枷锁,成为乞丐,只为独善其身。可你瞧,我这还不是一个不小心,威望过高,当上了丐帮帮主。”
徐澄飞觉得此话颇有炫耀之意,她是不小心成了帮主,自己却是不小心沦为了通缉要犯。
莫天柱收起打趣的话,语重心长道:
“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拥有神力已经不是一般人了,再怎么逃避,也脱离不了这个群体的影响。你要接受这就是一个注定争斗不断的环境,但至少我们女子的生活会比天瑞之前要好得多,至于后面的发展就算是老祖宗来了也预测不出来了...”
徐澄飞听完,起身在厨房里走了几圈,又出去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跑上两个来回,才泄出胸中的燥热之气。
回来时一身冷气地坐下,眼神明亮地对莫天柱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为公主做事。”
“什么?”
徐澄飞放松地靠在墙上,像是刚完成一件大事:
“你不是说我躲不开么?我也躲够了,反正现在无牵无挂,干脆就以身入局,瞧瞧能不能改变这个狗屎的环境!至于你前面讲的那一大堆,我看就是你想太多了,事情还没办成就先唱衰了。既然天瑞来了变好了,那说明女官是对的,就是这么简单!”
莫天柱被她直来直去的总结逗笑了,心中却升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其实她说的也没错,自己始终有着与公主派观点相符的志向,也许只是被蹉跎得太多,逐渐失去了纯粹的热情,便只能看到各种糟糕的部分...
看着徐澄飞目标坚定的模样,顿时联想起以往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其实那也只是七八年前的事,想想并不是那么遥远,便也跟着摩拳擦掌起来。
不过她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
“你现在这个身份,怎么让公主派的人相信你能成为他们的左膀右臂?只亮出你特殊神力的牌面已经不够了,我看还是得谨慎行事。”
徐澄飞轻笑道:
“我才没工夫跟公主派的人周旋,要干就选效率最高的途径,直捣黄龙!”
“你准备怎么做?”
她走到门边打开烧饼店的窗户,月光之下,起伏的山脉静静地卧在大都皇城外的边界处:
“先交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