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只是一个无厘头的玩笑话,李婉怡也确实是笑着问的。
不知为何,裴谏忠却沉默半刻,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张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婉怡笑着拍拍衣角,起身道:“不过玩笑而已,裴卿怎么被吓到了?”
裴谏忠将答案咽下,干笑道:“原来是玩笑。”
“走吧,裴卿,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这个不太合时宜的玩笑被李婉怡用不太合适的说辞强行揭过。
这里与李婉怡印象中并没有任何不同,时间好像忘却了这皇宫一隅之地。她步履轻盈,灵活地带着裴谏忠躲避往来的侍卫。
裴谏忠问道:“殿下,你……”
见裴谏忠一脸欲言又止,李婉怡只是沉默着摇摇头。
一个常年在行宫修养的皇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表现得像她一般。
李婉怡无意隐瞒,但也没想过浪费口舌去解释这些。在她心中,裴谏忠一直是个聪明人。
果不其然,看见她的神色,裴谏忠闭口不言。
似乎是有意而为,天牢内的守卫相当松懈。李婉怡与裴谏忠一前一后,行走在幽暗冰冷的牢里,两人的脚步声微不可闻,任何一点声响都让他们汗毛根根立起。
这座监牢一眼望不到尽头,每向深处走去,李婉怡的内心就煎熬一分。
“殿下。”
微凉的手指被裴谏忠握住,李婉怡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裴谏忠脸上的担忧。
李婉怡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安抚道:““没事,继续走吧。”
越往深走,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浓厚。
在凑近,李婉怡甚至能听清楚血液砸到地面的声音。
李婉怡反手抓住裴谏忠的手,回头道:“怕就牵住我的衣袖。”
裴谏忠被李婉怡眼中闪烁的亮光震了一震,又被她的温热的手轻轻抓了一下,忍不住舌头打结:“没,没事的殿下。不必管我。”
李婉怡轻轻推开半开的监牢门,铁门摩擦发出巨大的“吱嘎”声,听得人牙酸不已。
李婉怡扯着裴谏忠闪身躲到墙后。两人竖耳听了半晌,见并未有人过来,这才踏进牢房。
牢房漆黑,李婉怡一脚踏进去便觉得脚下感觉不对,她伸手在湿漉漉的地上抹了一下。
将手指凑近一看,果不其然,指尖猩红。
李婉怡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对裴谏忠吩咐道:“背过身去,裴卿。”
说罢,漆黑的监牢被微弱的火光照亮,呈现在李婉怡面前的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李婉怡以手掩鼻,仔细凑近查看尸身。
此人身上有多处刀伤,却并未有致命伤。
李婉怡皱眉,若真如此,那这人便是活生生痛死的。
她又将火折子上移,那使者却神色安详,并未有任何痛苦之色。
还欲探究,便听裴谏忠压低声音道:“殿下,似乎有人来了。”
李婉怡当机立断吹灭火折子。
黑暗中,她一把抓住裴谏忠的手,带着他狂奔。
“什么人?!站住!”
李婉怡能感受到手心一紧,那人一瞬间僵直下来。
她脚下不停,只是攥紧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那侍卫追得很紧,两人在监牢里逃窜闪躲,根本甩不掉这人。
李婉怡咬牙,这样下去迟早得惊动更多的侍卫。
“这边。”
一道声音响起,李婉怡下意识向声源处看去,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扒在栏杆上,轻而易举地推开门。
来不及多想,李婉怡当即拉着裴谏忠拐进牢房。
这间牢房在最里面,是李婉怡以前从未涉及到的区域。据说这个地方关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疯子,不能被赦免之人。
意识到这一点,李婉怡忍不住心里发凉,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身后的裴谏忠靠的更近了些,甚至隐隐想要走在她的身前,李婉怡往后拉了他一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切异响都让李婉怡汗毛直立,即便是看不见东西,她也忍不住睁大眼睛向四处望去。
不知为何,这间牢房大的出奇。
“咕噜噜”似乎有谁踢到了什么,在地上滚了一圈。
“到了。”
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李婉怡停下脚步。
时间和空间都在黑暗中模糊,李婉怡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
她谨慎地开口:“前辈,为什么要帮我们?”
那人说的话很奇怪,不知是因为太久没与人说过话,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相信陛下皇后,陛下和李文成不能,没疯,李文成疯子,我,不是。”
因为看不见面前人的神情,李婉怡无法判断他究竟是不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