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他发疯,李婉怡无声地后退几步,声音轻而柔:“前辈,您是说先帝和王爷吗?”
谁料这人竟然大受刺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嘶吼:“陛下!陛下!!臣冤枉!!!臣冤枉!!!”
李婉怡与裴谏忠两人都被这一幕弄得措手不及。
身后响起了踹门声,在李婉怡二人身上吃瘪的狱卒怒道:“死疯子,又喊什么?出来!!”
这声响起后,原本跪在地上的人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摸索着找到李婉怡和裴谏忠,用颤抖的手将二人推到墙角。
距离缩小,李婉怡终于看清这人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他如同稚童般“嘘”了一声,又神经质地喃喃道:“他来了,他来了,你们快躲起来。”
接着,一个草席被盖在两人的身上,紧接着草席上又被堆了些稻草。
裴谏忠忍不住问道:“殿下,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李婉怡笃定道:“不会。”
那人既然会救他们,那么就不会再让他们被发现。
隔着草席,李婉怡瞧见狱卒举着烛台接近,在烛光下,李婉怡终于能看清屋内的全貌了。
瘦削的人缩在另一侧的墙角,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
狱卒伸手薅起他的头发,将他强行从角落里拖出来扔在地上,一脚踹向他的肚子。
“死疯子,让你叫。”
躺在地上的人下意识蜷缩成一团,捂住自己的头,显然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发生。
裴谏忠忍不住想要起身,却被李婉怡死死按住。
裴谏忠只能默默攥紧李婉怡的手,死死地咬着牙。
大抵是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李婉怡的手被攥的生疼,却体贴的没有抽出来。不久后,她隐隐听到裴谏忠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声呜咽很小,但因为两人离得很近,所以裴谏忠的悲伤被李婉怡清楚地感知到了。可如今的李婉怡只能装聋作哑,尽量不让裴谏忠觉得尴尬的同时做好准备,防止狱卒察觉到二人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那狱卒终于喘了两口粗气,低声骂了一句转身离开了牢房。
李婉怡和裴谏忠也暗自松了口气,待到狱卒的脚步声消失,两人立马掀开披在身上的草席冲到了他的身边。
裴谏忠的眼睛还很红,他开口后先发出一种哽咽。声音一出来,裴谏忠先转过头看李婉怡一眼,紧接着又闭上眼睛将声音压下去。
他将这个浑身脏污的人搂起来,避免他压到伤口,问道:“你犯了什么罪?”
浑身是伤的人眼睛眨了眨,笃定地开口道:“我说错了话。”
“可我没说错话,陛下明明信我。” 他又声音凄凉,神情迷茫。
李婉怡盯着这人看了好久,道:“你救了我一命,若你有冤屈现在就告诉我,我定能救你出来为你洗刷冤屈。”
那人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婉怡的脸。那一刻,那种稚童般的眼神变得犀利,仿佛能看透李婉怡内心的所思所想。
李婉怡与他对视,两人僵持不下。
那人开口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李婉怡笑道:“你别无选择。”
“……”
“我是……我不过是一介文官,勉强能够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
“现在,”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胆大包天的罪人罢了。”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李婉怡冷下脸道。
只是没说两句,这人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听他这般乱七八糟讲了一通后,李婉怡的头都大了,不过好在终于从他口中勉强拼凑出来事情的经过。
结合裴谏忠对此人的态度,此人的身份李婉怡也大概猜出个一二。
只是……
李婉怡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被这个问题刺激到,裴谏忠能感觉到依靠自己的人发着抖,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我没有,我……”
“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名字早就没人记得,连我也忘却了。”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正常一些。
李婉怡心下不忍,便道:“既然已无人识得你,那不如就换个新名字。”
那人沉默着,不做应答。
李婉怡蹲下身子,直视他的眼睛:“枯木逢春,再生新芽。木逢春这个名字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
季柏川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忍不住去看李婉怡。
最终,他还是点点头。
在他出生时,父母希望他如松柏长青挺拔,正直坚毅。
在他将死时,又有人希望他如枯木逢春,焕发生机。
木逢春,他难得有些放松地想,真是个蠢到不行的名字。
真是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