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怡神色不变,笑道:“裴卿这事虽鲜为人知,但在宫中却不是什么秘密。况且裴卿还记得胡侍郎是哪党的人吗?”
“……”裴谏忠沉默半晌,开口道:“是,太后的人。”
“当年之事,蔡首府也有参与。”李婉怡意味深长地道:“虽说此事不好外传但当年参与此事之人或多或少都与身边亲近之人透露一二,我倒是没想到裴卿对此事竟一概不知。”
“……”
李婉怡看着裴谏忠无意思摩挲地双手,满意地勾勾唇。
“那又是谁告诉的殿下?”
上扬的唇角僵在脸上,李婉怡烦躁地“啧”了一声,语气不善:“本宫接触了谁,消息从何得知,难道要事无巨细地报告给你吗?”
裴谏忠若有所思显然没被李婉怡这一声唬住,不过他还是温声谢罪道:“自然不必,是臣逾矩了。”
这语气听着不像是在谢罪,倒像是在哄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被套话也是在所难免的,照常理来说,李婉怡不会在这方面露出马脚。此事是她疏忽大意,倒也怨不得旁人。
李婉怡哼声道:“下车。”
拍开裴谏忠伸到面前的手,李婉怡还是气恼道:“莫要碰我。”
裴谏忠想了想,单膝跪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臣不碰殿下,那殿下踩着臣下来吧。”
李婉怡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裴谏忠。
见李婉怡迟迟不动,裴谏忠又行云流水地改口道:“殿下若不习惯的话,还是由臣来扶着殿下吧。”
李婉怡居高临下,竟从裴谏忠的脸上看出来些许挑衅意味。她重重地拍开裴谏忠的手,倨傲道:“既然裴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本宫也不好拂了裴大人的美意。”
她提起裙子,一脚牢牢地踩在裴谏忠的膝头上,甚至还故意跺了两脚,在裴谏忠的衣袍上留下几个印子。她假惺惺地开口道:“没站稳。”
谁料裴谏忠豁然起身,双手将李婉怡虚虚圈起来。李婉怡脚下不稳,双手下意识地环在裴谏忠的脖颈处,后背落在裴谏忠的手臂上,被稳稳拖住。
还没等李婉怡发火,就见自己环住的那个地方好像被火燎过一样泛起红色,一路向全部皮肤,气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
“……”
刚才还暗暗使坏的裴谏忠手忙脚乱地把李婉怡放在地上,背过身去。
李婉怡沉默,李婉怡开口:“你这招跟谁学的?”
“……”裴谏忠支支吾吾,“没有……”
李婉怡按着裴谏忠的肩膀,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
“说实话。”
“……是,见安。”
好好好,李婉怡倒是知道自己这心腹与裴谏忠情谊深厚,时常通信。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二人竟研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婉怡不知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开口道:“别学些没用的东西,陆见安本人那些招式只能讨得姝娘一人欢心,他哪里会这些。更何况这招不……”
不适合你。
李婉怡想起刚刚裴谏忠的样子,默默把后半句咽下去。
裴谏忠耳根赤红,闷头轻声应和。
看着裴谏忠狼狈的样子,李婉怡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变好了。
她道:“磨蹭些什么?还不快些跟上。”
如今裴谏忠才知晓为什么李婉怡要将马车停在这里了。李婉怡带领着裴谏忠侧身挤过狭窄的胡同,穿过紧凑的宅子,终于停靠在一间破旧的宅院前。
裴谏忠问道:“殿下,这是?”
李婉怡道:“裴卿,昨日那二人之所以听命于那些人,正是因为定戎城有一些人不满压迫,带着妻儿老小去寻求曾经‘同胞’的庇护。全家性命,皆在他人手中时,又怎能不为其卖命?”
裴谏忠显然心情不愉,语气生硬道:“殿下好手段,消息灵通。”
李婉怡呛道:“裴卿怎么又不知?这事可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谏忠默默闭嘴。
李婉怡知晓裴谏忠在闹什么脾气,可是一个臣子,哪里来的底气和她闹?就因为有这夫妻名号,就要她将所有事尽数告知?简直匪夷所思!
李婉怡也心中有气,可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缓和语气道:“我接下来所说的那桩旧事,裴卿可还记得?”
她嘴唇颤抖,还是吐出几个字。
“一夜屠城,燕门关。”
裴谏忠的手不自觉地发抖,他咬紧牙关,两只手狼狈地扣在一起:“自然记得。”
见到裴谏忠这个样子,李婉怡心中酸涩了。她上前一步,强行掰开裴谏忠的双手,用自己的手拉住他。这举动相当大胆,但却能有效地安抚裴谏忠。
李婉怡的双手温暖且有力:“裴卿,我昨日还纠结这样让你直面真相是否太过残忍……可你有权选择,愿不愿意与我一同触及当年的真相。”
“……”
裴谏忠的脸色泛白,他垂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温暖从掌心溢到心脏处。他罕见地脑子空白,心比脑子快一步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