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可否允白某加入讨论行列？白某特意等诸位告一段落才现身人前。”

竹屋之中，一只通体雪白、长着六条尾巴的白狐便端坐在诸人面前。他的身量比乡野间寻常的大黄狗要小上一圈，而那蓬松胜雪的狐尾在他身后舒展、摇曳时，恰似洁白羽扇，每一次轻摆都带起一阵无形的、令人目眩神迷的涟漪，搅动着周遭的空气，使其轨迹都显得旖旎了几分。

颜霜是第一次见他，最令她心中震动的，是那双美到令人心惊的眼。狭长的眼型斜飞入鬓，眼尾天然上挑，勾勒出极致的媚态。眸色是梦幻般的粉紫色，剔透如最上等的琉璃。那眸光流转间，仿佛蕴着什么摄人心魄的东西，只消不经意地与视线一碰，便能将魂魄都轻轻巧巧地勾了去。即使在这北境的苦寒之中，那双眼也像是含着一汪永不冻结的、潋滟生情的春水。

的确是一种美到人心尖的生物。

“如果白公子愿意透露些什么，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愿，恐怕恕难从命。”洛千裳的语气不卑不亢，端的是有着大宗门优秀子弟的风采。

“偷听我们圣临隐秘，这种事得让乌姐来，她可擅长处理了。”柳泉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语气虽是带笑，但话语间透露的意思却并没有那么友善。

“可别吓着我们圣临的贵客了，青烨犯下的错可都还未补偿完，如何能把白公子交到乌叶姐姐手里呢？”青烨的语气带了几分责备，但怎么想都能知道，她可不是真的在替白惊鹊说话。

半年之前，那狐狸倨傲着说什么“若妄图论及吾族之秘，奉劝阁下莫要白费力气”这种话，早让她心中记挂上了。她也清楚，白惊鹊不是在乎口舌之争的妖，刺他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无伤大雅，更何况，他自己理亏在先，想必不会有太大反应。

事实也正如青烨所料，白惊鹊晃了晃尾巴，语气并没有明显波动：“白某愿以一些不涉及隐秘的消息作换，殿下以为如何？”

显然，在场的人青烨是圣临宗中位置最高的，白惊鹊也的确应当与她沟通意见。不过，青烨却似乎并不这么想，她左右看了看两位姑娘，又笑着道：“秘密共享，此处可并非只我一人掌有秘密，白公子这问话，应当问我们所有人才对。”

“的确如此。”白惊鹊跳上一旁的柜子顶，以便于能一次性面对所有人，“那么，诸位意下如何？”

“我听阿裳的。”柳泉第一个应答，神色与语气颇为无所谓。

“鸠水白狐一脉与圣临既有盟约，理应是该坦诚一些的。”洛千裳并未拒绝白惊鹊的交换提议。

“我并不知晓多少秘密，你们谈吧，我回避便好。”颜霜轻轻道，便打算起身离开。

只是她刚有起身的趋势，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压着她。她原本以为那是阿裳，但仔细一想自己与她之间还隔了个青烨，便顺着那只纤细的手回首看去——果然是青烨。

她这一眼，青烨便收回了手，朝她张开那才搭在她肩上的五指，虚拢了拢，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地笑着，还冲她眨了眨眼。

颜霜不清楚这等心思深沉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她下一刻也听见了白惊鹊的声音：“绒姑娘大可留下，你所知道的，也或许是白某想了解的。”

“唤我颜霜便好。”颜霜道。

“颜姑娘。”白惊鹊从善如流，“抱歉，先前只听得他们如此唤你，便以为这是你的名字。”

“无妨。”颜霜并不想在称谓上进行过多的表述，只是轻飘飘地略过此事。

清楚其中缘由的青烨也打了个圆场，轻笑道：“那么，恭贺我们达成一致。白公子先前有偷听之嫌，便罚你先说二三事吧。算不算得隐秘，白公子自行裁定便好，若说的是我们已知的秘密，那可要拜托白公子再述他事了。”

“那是自然。”白惊鹊晃了晃尾巴，“便从柳兄方才所述的姓氏一问说起。如赤狐以‘云’为姓一般，白狐皆以‘白’为姓，灵狐皆以‘苏’为姓。此为族脉之姓，源自早期狐族先祖约定俗成。其余狐族，皆不可以白、苏、云为姓。”

“那我倒是清楚你们狐皇的名讳了。”青烨微微颔首，作恍然大悟状。

“吾皇至高无上，比狐族先祖更为久远，不在惯例之列。”白惊鹊才温下来的声音便又冰冷了几分，似乎并不愿他人妄议狐族最尊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