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能知记忆珠在此处?”
当颜霜见得苏璃再去抚摸那墓碑时,即便她已经确认过地底再无息壤之力残余,心中仍是有些不安。
所幸,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一颗珠子自地底破土而出,冉冉升起,浮空在苏璃手掌之上。那珠子比掌心略小,整体呈乳白色,表面覆盖了层层叠叠般的雾气,还兀自流淌,瞧着倒是有几分奇妙。
“猜的。就像霜儿你猜到这里会有记忆珠,我身为你家夫君,这本领自然要更高几分。”苏璃笑道。
“净贫。”颜霜嗔道。
“也并非全然猜测,总归是有些规律的。洛魂与奏最后相见于恶魔 岛,此后死别,因此记忆珠会在那里出现。他们的故事在彼画上句号,但也以新的身份在彼重新开始,昭示着阿璃与霜儿之间新的征程。
“洛魂与瑾白最后相见于通天渊,此后生离。得此往事,也算初步破除了瑾白的心障,让她能更多着眼于她自己的往后,而非停留于一些似是而非的感情上。
“洛伊伊埋葬于此,也只能是洛魂亲手送她最后一程。记忆珠会在此,此地也没有其余物事能比这坟茔更适合当标志物。估摸着过了此关,才能揭晓洛魂为何会是那副性子的谜底,解开他内心最深处的心结。”
苏璃虚托着那枚记忆珠,回到颜霜身边,笑着继续说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枚,从洛魂有记忆以来,到洛魂埋葬洛伊伊结束。洛魂的故事,也算正式落下帷幕。”
颜霜并未第一时间回应,抹去了她眼角旁不知何时聚出的泪,才轻轻道:“别哭,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你在,所以我才能笑着说出这些话来。”苏璃说着,忽然埋进了颜霜怀中,肩颈似乎有些颤抖。
颜霜很自然地将她拥入怀中,落吻于额。
苏璃抬着头看她,泪眼婆娑。
“这样会好些吗?”颜霜问。
“会。”苏璃答。
于是,颜霜再次微微倾身。
苏璃叹息一声,与她气息交融。
这是温度的共享,是心跳在此刻寻到了同频的共鸣。
一时之间,仿佛漂泊的孤舟终于靠岸,风雪中的旅人寻得炉火,由此切身贴近令人安心的温暖,触及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夜色温柔,星河流转。
直到,颜霜靠在一旁的桑树坐下,曲着腿儿,让苏璃得以枕在她怀中酣睡。而那颗记忆珠,已被苏璃紧紧握在手中。
大约,是苏璃知晓,即便她毫无抵抗能力地陷入回忆沉睡,她也一定会被接住;而醒来时,霜儿也一定还在。
夜色愈发深沉,浅淡的飘云离去又复还,遮了星,又露出天河。似乎是因数日之前的那场滂沱大雨,才有今夜清辉泼洒,笼罩着一方沉静。
直到——
一声轻笑,打破了此间寂静。
“这几日我想了想,大概你就是奏。”
声音传来,令颜霜心中一紧。
那是一种极难用言语准确描绘的声线,仿佛剔除了所有凡尘杂质,只余下最本源的清越与雍容。如冰晶相叩,又似暖玉生光,每一个字都带着天然的韵律,清晰得能压过风声,直接落入听者神魂深处。
是那雨夜的六尾白狐。
颜霜听出了她的声音,心中凛然。声音不再沙哑的白狐,伤势定然有所好转,若是心有不善……
她看向话音所来处,只见一圈柔和的白金色光晕荡漾开来。
紧接着,六条蓬松扬起的狐尾落入眼中,如同银缎缀着流霞,每一次摇曳都带起细碎的尘光。她依然是白狐形态,优雅地踏着夜色,闲庭信步般地逐渐靠近。
那双高傲而尊贵的金瞳,此刻深邃如渊,目光所过之处,连星光也变得温顺而静谧。
即便未施威压,但当她立于此间,整片天地都成了她的背景,万物为之低眉。风止,虫噤,光影也在她周身放缓了流速。
“我听说过奏,说是洛魂道侣。既然洛魂成了她,那么你便是奏。”
白狐停在了礼貌的范围之外,语气像是有些怀念,又似乎只是平铺直叙而已。
“奏已经死了。”颜霜摇头。
“你可曾重新拜入圣临宗?”
“不曾。”
“那夜苏璃说你是圣临宗弟子,看来是继承了奏的身份。你看,哪里能割舍干净?”
“那么你呢,尊敬的狐皇阁下?你与洛魂有旧,可是想与她结识?”
白狐神色淡淡,金瞳之中流转着超然的光晕,轻笑道:“你倒是敏锐。”
“身负六尾,又带着远超白惊鹊那等大妖的气息,除却远古的狐皇,还能是何人?”
“我与洛魂认识,可是那恶魔与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