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太短,他尚未提及狐皇。只是,从那夜狐皇的眼神,以及今日的自称变化,足以给出如此判断。”
白狐又笑了起来,即便是毛茸茸的面相,此刻也透出几分妩媚出来。只是,她并不似白惊鹊那般令人心颤,而更多保有了几分尊皇的高贵与傲然。
“我与洛魂有旧不假,可那仅仅是一年的匆匆一面。”她回到了上一个话题,语气慨叹,“你应当只有二百来岁吧,可我活了接近万载,洛魂也好,洛伊伊也好,当年的那点缘分,不过是些许波澜。放在万年岁月里,连朵像样的浪花都算不上,只能是一渺云烟。
“魂魄印记经转世而变得极淡,连我也得当面才能发觉那丫头曾是洛魂。可她如今是苏璃,有自己的路,自己的缘法。她尚未记起往昔,我又何必上前徒惹困扰?
“再相见便热泪盈眶——这不该是洛魂的戏码,也不会是我的故事。”
她轻轻说着,语气超然物外,带着历经沧桑与看惯兴衰的平淡。看似无情,实则是岁月太长,她的情感被稀释得如同远山的薄岚,看得见,却已无法再浓烈地沾染身心。
大抵如此……吧?
颜霜了然,忽然看了一眼那边略微明灭闪动的光茧,问道:“狐皇可是为此地异动而来?”
“这里是伊伊那傻丫头的墓,我发觉异动便前来查看。只是,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了?”白狐的目光也落在了光茧上,也不知究竟是否看穿了这圣临古法之内的情形。
“此间正是洛伊伊的怨魂。”
“怨魂?”
白狐的语气也染上了讶异。
“的确,大抵是死前心中极度不甘,机缘巧合,形成这没有自我的怨魂。不忍杀之,只好暂且囚困。”颜霜轻声道,却并没有点明关于息壤之力的部分。
白狐却向光茧走近了几步,歪着脑袋,六条蓬松的狐尾摇曳生姿。
“我出关时,洛魂与洛伊伊都已不在人世,去寻那恶魔却也不肯多说。回到这里,却见一座茔冢,当时并未发觉怨魂,却也是我的过错。”
白狐的语气感慨,许是有几分悲凉之意的,但她心性早在漫长的岁月里磨得分外淡泊,故而也听得并不切实。
“造化弄人,狐皇不必介怀。”颜霜道。
她倒是从中捕获到一个新的信息,狐皇那次来到此地凭吊时,并未发现怨魂,大抵是因为机缘不够——即息壤之力尚未将凝而未聚的怨魂活化。当此之时,更大的可能是息壤之力并不在此,这种诡谲的力量,大约有着它自己的流动方式。
“再次见到,便不算遗憾。”白狐慨叹一声,“颜小友可信本座?许是有一线希望,能让伊伊脱离怨魂姿态。”
“此话当真?”颜霜呼吸一滞。
“魂魄之道过于奇诡,难保万全,但总归有尝试的机会。”白狐道,“只是此法非吾力所能及,需要带她回南疆。苏璃此时尚在迷梦,颜小友怕是做不得这个主吧。”
颜霜沉默不言。
的确,眼前这位是鸠水白狐一脉的狐皇,与圣临宗交情匪浅,与阿璃在过去也有一段故事,理应是值得信任的。
然而,这里面是洛伊伊,是洛魂曾经的亲妹妹,是他性情大变的根源,由此可见曾经妹妹的死亡对他影响之大。如今苏璃正在融合洛魂的那段记忆,她也将知道那些久远之前的故事,自己无权、也不愿越俎代庖。
因此——
“谢过狐皇好意,但此事确须待阿璃醒来亲自定夺。”
“早些晚些,无甚分别。”白狐道,忽而取出一枚玉佩,以妖力托着送去颜霜身边,“此物且收好,待有所决断,可往狐影山林寻我。带着玉佩,赤狐一脉也不会多做为难。”
“谢狐皇。”
颜霜收下玉佩,郑重行礼。
“不必谢我,因缘际会而已。”
白狐淡声道。
“狐皇可是要离去?”
“的确。往昔灵玄阵派用一阵法答谢我,不料前些日子在天劫之下竟真起了效,将我从气机锁定中剥离,抛到这东洲之野,还偏巧遇见了你们,当真是有趣。只是,在此也有些时日,是时候离开了。”
白狐语气悠悠,似乎在不经意间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即便是颜霜,亦是有些惊异。
只是,稍微一愣神,那白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恰似来时般的悄无声息。
“伊伊啊,那是个很好的姑娘,倘若你见了她,也会心生欢喜的。”
——这是白狐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可颜霜满心还怔在狐皇先前的言语中,并未觉察那“也”字的分量。
狐皇仍是六尾,足以见得她并未成功渡过那堪称破灭的万年天劫。可她竟然能不损根基全身而退,这得是多么可怕的造诣?
毕竟,她曾在恶魔 岛见识过天劫之威,即便狐皇所渡与之并不相同,但管中窥豹,也便可见一斑。
然而,更可怕的是,颜霜并不知道,这是狐皇第二次渡劫。
夜未央,天未亮,云锁星河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