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雅傲骨难折,宁死不愿受此屈辱,死死抗拒。
青懿君也满心抵触,终于不耐辩驳:
“金枝儿,好几年前的旧事,你至于记恨这么久吗?至于吗?”
这句话戳中了金枝儿积压五年的痛处。
她嗤笑出声,笑声带着极致的悲凉与嘲讽:
“我为什么不至于?所以在你眼里,是我不够大度?”
“你趁着我神志不清拍下私密视频,亲口承诺绝不外传,转头就为了家族利益出卖我,任由我的屈辱影像流遍圈子!现在你问我至于吗?”
“我告诉你,至于!这件事我记你一辈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我恨死你们了,你们懂吗!”
情绪倾泻而出,金枝儿明明心底早已反复释怀、强行麻木,眼眶分毫未红,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簌簌坠落。
欲语泪先流。
没有剧烈的哽咽,没有崩溃的失态,只有无声垂落的泪水,藏着十七年无人知晓的委屈。
可笼中的许墨雅与青懿君,自始至终毫无悔意。
毕竟加害者永远不会自省过错,她们只觉得受害者心胸狭隘,斤斤计较,只会揪着过往不放,全然看不见自己当年的恶毒。
瞿祀静静看着这一幕,上前伸手轻轻抱住金枝儿,掌心温柔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反复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金枝儿胡乱擦去泪水,压下所有情绪,懒得再与二人废话纠缠,冷声吩咐:
“动手,开拍。”
女保镖立刻上前,死死摁住奋力挣扎的两人。
看着笼中徒劳反抗的身影,金枝儿再无半分停留的兴致,转身与瞿祀一同走出压抑的祀邢室。
长廊静谧幽深,巴洛克鎏金纹路的墙面泛着冷光。
瞿祀看着身侧的人,缓缓开口,勾起尘封的旧忆:
“枝儿,我还记得快升高中的时候。那时候你突然问我,学校好玩吗,你马上要上班了。”
“我当时特别惊讶,还给你发了问号,问你怎么不读书了。那时候我远在国外,一无所知,从来没有想到,是她们害得你连书都读不了,断送了你所有的前路。”
金枝儿穿着一身白色圆领百合刺绣短裙,裙摆清雅灵动,本该如盛放百合般明媚鲜活,此刻却只剩满身沉寂。
她抬手故作淡然擦去泪痕,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悲喜:
“事情闹开之后,我爸就不让我读书了,我没办法。其实那时候,我真的很想读书。”
话音落下,她微微低头。
无人看见的低头瞬间,大颗泪水悄然坠落,狠狠洇湿了手中的薯片包装袋,透明塑料被泪水浸出一片暗沉的湿痕。
瞿祀看着她落寞的侧脸,一时失语,无从劝慰。
当年她身在国外,未曾亲眼看过那些恶意流传的影像,却无数次听闻圈子里的人肆意议论、传阅。
她始终刻意避开,从不点开、从不窥探。
她深知,任何一次消费、一次回望,都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所以多年来,她默契绝口不提,从不愿撕开金枝儿早已结痂的伤疤。
良久,金枝儿抬眸,透过厚重的铁门遥遥望向祀邢室深处,语气淡然却意蕴深长:
“你的命运归你,我的选择归我。”
一句落定,恩怨自渡,再无纠缠。
她转身,迈步离去,背影消融在长廊幽深光影之中。
瞿祀立在原地,口袋手机骤然震动,是海外季思雨的语音通话。
接通后,听筒那头传来异国街头的喧闹风声,季思雨语速轻快,带着满满的八卦与讶异:
“瞿祀,出事了!你猜我和思江散步撞见谁了?你的那对双胞胎妹妹瞿知音、瞿知乐!她们居然出现在意大利,我都惊呆了!”
瞿祀神色平静,淡淡应声:
“大概是在那边定居了。”
她眼下心绪繁杂,无力深究:
“先不说了,我手头还有点事,有空再细聊吧。”
“行吧,本来还想给你吃瓜看看近况呢。”
“没空,对了,合作的事你先帮我盯紧。”
简短收尾,瞿祀挂断通话。
——
意大利,二十世纪复古风街边咖啡馆。
门店檐下挂满复古铜制风铃,微风拂过,叮当脆响连绵不绝。
复古雕花玻璃窗滤过暖煦午后日光,橡木桌椅带着旧时光的温润质感,满室弥漫咖啡醇香。
了珍正坐在靠窗座位,一头张扬亮眼的绿发,在柔光里格外醒目。
对面坐着瞿知音、瞿知乐,二人早已褪去标志性的前额挑染,如今留着极致个性的长尾狼尾鲻鱼头,发尾垂落极长,黑发间夹杂几缕张扬艳红,冷冽又桀骜,专程前来与了珍洽谈海外合作。
交谈间隙,一道修长身影走近桌边,是瞿羲承。
无人知晓,瞿羲承早已在海外与了珍秘密成婚。
她俯身看向了珍,温柔开口:
“Tesoro, quanto ci metti ancora? I bambini sono a casa in attesa. Dopo finiamo, andiamo a mangiare insieme.”
(译:亲爱的,你还要多久啊?孩子还在家里面等着,我们结束后一起去吃饭呀。)
了珍抬眸浅笑,同样以意大利语回应:
“Amore, ho quasi finito, subito da te.”
(译:宝贝,马上就好。)
瞿羲承抬眼,目光掠过对面瞿知音、瞿知乐,眼底瞬间闪过清晰的熟稔。
反观双胞胎,眼尖心细,透过瞿羲承的眉眼神韵,精准捕捉到浓浓的故人影,心底疑惑丛生。
其中瞿知音微微欠身,礼貌开口询问:
“了珍小姐,冒昧一问,您爱人尊姓大名?”
了珍随口应答:
“我爱人姓瞿,名羲承。”
得知名字的刹那,双胞胎二人心中齐齐了然,默然轻叹:难怪这么像,原来是瞿祀的孩子。
无数细碎旧念翻涌心头,一句歌词悄然盘旋在两人心底。
《为敌》里的——我是你的故人,不是故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