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庄园草木清冽的寒气。
瞿祀陪着金枝儿回到永安庄园,高墙合围,隔绝外界的喧嚣纷扰,廊下长灯依次亮起,冷白的光线铺在大理石地面上,泛出淡淡的寒光。
踏入主楼长廊,金枝儿侧过头看向瞿祀,眼底藏着一份执拗的念头,开口提出,想要去祀邢室看一看。
穿过狭长阴冷的通道,祀邢室厚重的铁门被侍从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铁锈与阴冷潮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金枝儿慢悠悠迈步走入室内。
现在她身着私人设计师量身定制的装束:白色娃娃领衬衫,衣身绣着细密雅致的铃兰花刺绣,下身搭配纯黑背带短裙,后腰系着一枚尺寸硕大饱满的蝴蝶结腰带,蓬松的蝴蝶结垂在腰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裙摆弧度宽大,走动时漾开柔和的轮廓,脚上一双亮面玛丽珍皮鞋,乌黑的发丝高高挽成利落的丸子头,几缕细碎鬓发垂在脸颊两侧。
脖颈间佩戴一条梵克雅宝四叶草满钻项链,碎钻在冷光下流转出细碎闪烁的光泽。
她缓步走到狗笼跟前,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笼内。
许墨雅与青懿君连日经受磋磨,早已耗尽全部精气神。
两个人面色灰败憔悴,浓重的乌青堆在眼底,往日里世家大小姐的矜贵傲气消磨殆尽,浑身透着麻木的颓丧。
她们看见金枝儿走近,连张口谩骂的力气都已经消散殆尽,只厌憎地偏过头,不愿对上她的视线。
这几日许墨雅与青懿君离奇失踪的消息早已在圈子里疯狂扩散,舆论压得许、青两家喘不过气。
外界纷纷传言许家濒临破产,唯一破局的办法便是舍弃许墨雅、许思齐,切割血缘自保;青家也面临一模一样的困境,所有人都在逼迫两家放弃自家引以为傲的继承人。
金枝儿将这些外界风波一一转述给笼中的二人,眼底漫开毫不掩饰的轻蔑,语调里藏着大仇得报的畅快。
讲完外界的种种压力,她话锋一转,嗓音骤然变得软糯清甜,用最天真甜美的声线吐出最刺骨的话语。
她侧身坐上冰凉的刑桌台面,一只手肘撑住桌沿,另一只手托住下巴,慵懒翘起二郎腿,脑袋微微歪向一边,手指一下下富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脸颊。
“你说,” 她忽然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空旷冷寂的私刑室回荡,“如果我现在叫人把你俩扔到外面去,让大家都看看,有名企业家许家大小姐,许家唯一继承人许墨雅大小姐和青家唯一继承人青懿君大小姐,两位小姐衣衫不整,裸体在外面像乞丐一样,你说到时候外界会传你们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墨雅积蓄起身体里残存的全部力气,对着金枝儿嘶哑嘶吼:
“金枝儿,做人也要有点良心,不要太过了!”
金枝儿闻言放声笑出来,身子轻巧一跃,直接从刑台上跳落下来。
“不要太过了?”
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许墨雅的脸上。
“当时你弄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不要太过?我跪下来求你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过今天吗?”
她说完,不耐地翻了个白眼,不再多看笼里两人一眼,玛丽珍鞋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冷硬声响。
她转头对着一旁待命的安保人员淡淡吩咐:
“把她们两个人拖出去扔大街上,看看许家和青家什么时候派人带走她们两个人,哼。”
交代完毕,她转身离开祀邢室,厚重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闭合。
了结积压多年的心结,金枝儿浑身都透着松弛的愉悦,一路穿过回廊去往桉耒楼去找瞿祀。
桉耒楼客厅落地灯晕开柔和的光晕,瞿祀安坐在沙发主位上。
她拆开一盒黑俄罗斯女士细支香烟。
她抽出一支点燃,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腾,吐出一圈朦胧烟圈。
抬眼望见满面喜色走进来的金枝儿。
“心情怎么这么好?不为蛋糕的事生气啦?”
“嗯,因为大仇得报,我高兴。” 金枝儿笑起来眉眼弯弯。
“好了好了。”
瞿祀夹着烟,指尖烟灰轻轻积攒,“这么晚了睡不睡?”
“睡啊,不过我得回家睡了,因为明天早上那帮人肯定要来我家。明天你要不要来我家,不来就算了。明天应该会有视频流出来,到时候你可以看看,多关注一下微博的舆论风向哦。”
瞿祀心中了然她的盘算,顺着她回话:
“OK,没问题,去吧。”
得到答复,金枝儿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去,定制的宽大裙摆飞扬,后腰硕大的蝴蝶结随之晃动,颈间钻石项链随着步伐熠熠生辉,很快便离开了庄园,驱车返回自己的住所。
客厅之内只剩下瞿祀一人。
她以松弛的贵妇姿态陷在宽大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通讯录,漫无目的翻看着列表。
一个尘封数十年的名字映入眼帘 —— 叙酒。
二人早已断了全部往来,停留在遥远的过去。
早年她们针锋相对,后来她听闻过叙酒与祝好、伊漆跌宕起伏的感情变故,却从未主动过问分毫。
瞿祀的目光离开手机,落向桌案上静静摆放的一柄苏绣团扇。
这是好几年前她过生日,叙酒耗费重金找人专门定制送来的生辰礼。
她伸手将团扇拿在手中,扇面苏绣针脚繁复精巧,扇柄底端垂挂一枚温润的玉佩流苏,轻轻一晃便细碎作响。
当年收到礼物时她未曾深究,此刻反复端详扇面,心底隐隐察觉到这柄扇子藏有别样寓意,可细细揣摩许久,依旧抓不住那层深意。
心底莫名生出对叙酒近况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