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月明星稀,行人也少得可怜。到华榛家楼下,两人黏糊好一会,他才准备上去。而但家呵仍拉着他的手没放开,垂眼看着他。
华榛心中轻轻颤动,看了看四周,周围并没有人。他凑到但家呵耳边,红着脸,低声说道:“要...要接吻吗?”
但家呵突然伸手带上华榛外套上的帽子,他正奇怪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他吻上来的那一刻,华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是个绵长的吻,他吻得凶狠又温柔。
华榛怔怔看着他,双手不知道放哪。过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搂住他的脖子。
他垂眼看着他,眼底翻腾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而华榛看见他们之间拉出的银//丝,脸上刚下去的温度又升了起来。他刚想说话,他又封住了他的唇。
许久,他的舌头跟嘴唇变得麻木的时候他松开口。
但家呵揉了揉他的后颈,哑声说着:“回去吧。”
华榛红着脸点了点头,须臾后,抬眼看着他。他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点什么来。
或许他问题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华榛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并不在家。他来到窗外看着楼下,这时但家呵才动身准备离去。
华榛看着他的背影入了入迷,直到手上一凉,他才堪堪收回视线。
一月的颌阳,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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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逐渐扭曲散去,单崔宁回过神来。低头就看到清风和荆棘互相追逐打闹,给手上的纸环撕出一道口子。
单崔宁皱眉:“清风!”
黑绿两条顿时僵住,全都缩了回去。
恰这时,寝室的门被推开了,荀牧走了进来:“还坐着呢,盛宴要把我轰炸死了。”
脑中刚要理清的思绪被它们打乱,单崔宁没了办法。看到控制器盛宴发来的99+的消息,眉角抽动,随即朝荀牧走去。
“这一放假,学校突然空了下来,还真不适应。”荀牧轻叹。
整个寝室楼里除了他们玩家恐怕也没几个NPC,平时热闹嘈杂的地方空荡安静下来。走廊的光线阴沉沉的,各个寝室房门紧闭,地上只有他们落下的两道几乎看不清的影子,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莫名地,单崔宁感到一丝危险与不安。
而这时,荀牧倏地说道:“今天注定不是一个安生日。”
闻言,单崔宁看向他。
察觉到他的想法,荀牧似笑了笑,神色多了几分阴郁:“学校没什么人,但家呵和华榛也回了家。这个时间对我们动手,再合适不过了。”
两个主NPC不在,校园不再是主戏场,这里面的人自然也无足轻重。除掉他们,就不必顾及这么多。
【校园规则六:请各位玩家元旦假期期间,不要离开校园。】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众人脑海盘旋许久未熄。
两人互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呼之欲出的答案,不约而同加快了下楼的速度。
“这只是其一,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荀牧说,“玩家会被副本同化,而被同化的玩家,会直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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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侃,你放假不回家吗?我记得你家里离得蛮近的。”
听到这话,荀牧感觉脑中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下。许久,他才侧身看向那个人——唯一一个跟他同一个寝室的新人玩家,试探说了句:“陈明志?”
“陈明志?”那人转了半圈,“没人啊,你喊谁呢?”
荀牧的心渐渐落下。之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新人玩家的人数没有减少,但是检定的时间却提前了。他以为只是鉴定规则又发生了变化,现在看来...
那人狐疑地看了过来,眼中带着之前没有的审视,他说:“罗侃,你不会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校园规则四:请各位玩家记得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他人的名字,并在必要时喊出。
寒风吹过,荀牧突然打了个寒颤。他看着那人,扯唇僵硬地笑了笑:“你说什么呢,肖加。我爸妈回乡下去了,我一个人回家里也没什么意思,干脆就懒得回去算了。你呢?你怎么也没回去?”
那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像是在辨别他话中的真假。须臾,视线移开,那人挠了挠头:“我啊?我们老师说我这段时间退步挺大的,我就想着留下来多少刷点题来着。”
荀牧故作恍然明了般:“这样啊。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刚走到门口,荀牧忍不住转身看他。
那人对他心中所想无所察觉,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不解道:“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荀牧思绪复杂,摇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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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这么说,触发同化的因素是什么?”盛宴道。
思索着这么多天跟那人接触的点滴,荀牧抿唇:“我不知道,我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从开始到现在,这个副本祥和的假象足以迷惑所有的玩家。而它勒令的每一条规则,都像是推手,把玩家推向它提前制定好的人物模具里。然而当玩家真的被困在模具里时,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同化,即死亡。
“保护好学生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让NPC知道自己的姓名还要知道他们的姓名...”盛宴嘟嘟囔囔,“难道原因藏在校园规则里?”
醍醐灌顶般,荀牧忽的喊了句:“张佳悦。”
盛宴感到莫名其妙:“干嘛?”
他又看向单崔宁:“明湛。”
对方神情淡淡瞥过来。
“我是谁。”
一句话,哽住两个人。
明明呼之欲出的两个字,明明周围也没有NPC,可嘴上像是被下了禁制,两人怎么也喊不出口。关于他名字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拨不开驱不散。
“我...”寒冬天,盛宴惊起一身冷汗,“我怎么有点不记得了。”她求救似的看向单崔宁,“你还记得我和他吗?”
单崔宁眉头轻拧,“温水煮青蛙,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在不知不觉中,被逐渐同化。”
“如果没猜错,名字就是这种影响的具象化,它既是催命符也是保命符。”
“我们无法改变别人对我们付诸的影响,却能掌控住自己的。”荀牧伸出手,三张纸赫然出现在他手心,每张纸上都写着他们三个的名字,“当系统发布第二条规则时,我就写下了我们的名字。”
他将纸张递给他们:“无论在副本内外,名字对玩家而言都影响重大。这个副本伊始就让我隐隐感到不安,现在我担心的东西果真成了现实。”
“不出意外的话,被同化成NPC的方法,就是玩家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三个熟悉的名字,两人感觉有些混沌的脑海都清晰了些许,清风一般吹散压在记忆之上的层层迷雾。
盛宴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紧紧抓着纸张,看向荀牧的眼神都炙热起来:“没想到你想得这么深远,你救了我的狗命!你是我的再造恩人!”
荀牧嘴角抽抽:“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别又忘记我的名字就行。”
“那怎么会呢,”盛宴笑嘻嘻地凑过去,“荀牧荀牧。”
狗腿子样属实把荀牧逗笑了,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朝单崔宁看去:“庄周梦蝶,模糊了自我与梦境而忘却本身。可无论在梦里还是现实,无论自我遗忘还是被他人遗忘本就是一种死亡。眼下活生生的例子就在我们眼前,这件事的严重性我就不用多说了。”
他似无所谓般笑笑:“那张纸你们更是要藏好了,要是被NPC捡到,把名字念了出来,那我们可都是要完蛋的。”
单崔宁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打量着他的神情。
游戏里玩家的关系可见一斑,虽然系统明令禁止玩家打斗厮杀,但底下的波涛暗涌肯定从未停息。为了排名、为了积分、为了道具,各种原因不可胜数。
而荀牧接近,无论是蓄意还是无意,所怀目的是好是坏,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之下,他似乎一直对他们满怀包容与善意。只是不知道,这层包容与善意之下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如今他把关乎他性命的砝码交到他们手中,这究竟是他算计的一环还是迫于他们现在是荣损与共情况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单崔宁缓缓眨眼,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