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作痛的脖子和下巴,荀牧有种说不出来的烦闷。也不知道舒玫一个女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压得他动弹不了不说,捏他的力道都快把他骨头捏碎了。
想到刚才她的脸色和留下的话,荀牧心中的郁气达到了顶峰。
舒玫不仅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还能时不时给他咬下一块肉来。
给伤口重新上完药,荀牧烦躁的心情才好了些,似乎被舒玫这一打扰,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着做什么的。看了眼控制器仅剩的时间,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开始忍不住蹭蹭上火气。
遇上舒玫果然就没有好事。
事不宜迟,荀牧也没时间再等下去了,直接朝楼内走去。他不知道华榛在哪一层,只能跟道具一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等找到他的时候,荀牧已经累得不行。
教室有面巨大的镜子,近乎一面墙。偌大的空间,也只有华榛一个人。荀牧来时,他正在面对镜子调整自己的动作。听到门口有动静,他也只是瞥了眼,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荀牧看着他,只觉得他这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与他接触并不多,对他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同学口口相传的那些流言和之前的数面相遇之中。他对其他人的反应都太平淡了,无论是玩家还是NPC。要说但家呵也是如此,但在他看来,他那是性格使然。
至于华榛...他这种平淡的表象下,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原因。而这,也是荀牧最不能理解的一点——明明周围人都这么对他了,他怎么还能以平常心对待那些人?
荀牧迟迟没有动作,跟雕像似的杵在门口,纵使华榛想忽视都不行。他停了下来,反身看向他:“有事吗?”
荀牧思绪万分,跟个毛线团子一样越扯越乱,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就朝华榛走去。
对于他的靠近,华榛十分平静,连脸色都不曾变化,哪怕看到他手中突然出现的石头他也依旧泰然自若。
石头砸到头上,鲜血顺着额头流到了眼皮,华榛眨了眨眼,伸手抹去。手中刺目的颜色让他看了许久,他才将视线移到荀牧身上:“不继续么?”
意料之外的反应,倒让荀牧猝不及防。他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到镜面上,做出来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教室内。
他直视他的眼睛,说:“不如你来告诉我,我接下来应该对你做些什么?狠狠把你揍一顿,还是...”目光下移,落到他的腿上:“直接断了你的舞蹈梦?”
“不过,你又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胆子敢教我做事?”
气氛安静一瞬,华榛忽地笑了,嘴角缓缓上扬,看着他的眼神都透出几分执拗来。他说:“那你打断好了。罗侃,就做你想做的事。”
眉头轻拧,荀牧品出一丝不对劲。而他这句话一说出来,他的心情忽变,一时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变得有些烦躁暴戾。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盛宴和单崔宁他们那么容易受到影响。华榛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对玩家来说就像刻刀,将玩家雕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心志不坚定的,可能会直接被同化死亡。
荀牧松开了按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这就是你的目的,想让我亲自来找你?”
华榛神情无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怒火中生,刚灭掉因舒玫烧起来的火气又猛然腾升。感受到心情的波动,荀牧竭力忍耐。他不禁想方才舒玫的出现是不是也是他设计出来的任务,不然也太凑巧了。
先以舒玫攻破他的心防,又在此刻对他语言诱导并加以影响。可细细想来又忍不住心惊,他又是怎么知道他跟舒玫的关系?连她能轻而易举牵动他的情绪都一清二楚。
忍下心中种种猜测和情绪,再看向华榛时,荀牧眼中已没有之前的不忍与纠结,他笑了笑:“也是头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话尽,荀牧敛了神色,抡起拳头就朝他打去,拳拳到肉。没给华榛任何说话影响自己的机会,他一拳接着一拳地落在他的脸上,打得他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他本想再给他一脚,扬起来的手被人死死钳住,荀牧冷冷抬头。透过镜子,对上但家呵冰冷的眼神。
没等他对他做些什么,荀牧先下手为强。直接抓住他拉着他的那只手,将他背摔过去。趁他没站起来,用力压住他的胸膛,抵着他的脖子。但家呵顿时憋得脸通红,颈侧的青筋暴起。
看着他在他手底下挣扎的样子,荀牧心中没由来升起一股情绪,让他感到畅快喜悦。似乎还有人在他耳边不停说着——按下去吧,再重一点,按下去吧。
荀牧咬紧牙,掐着他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不——”华榛愣了许久,才缓过来拉架,“你干什么!松开!”
荀牧双目猩红,冷笑出声:‘怎么,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你会杀了他的!你松手!”华榛推搡着,甚至也掐上他的脖子:“罗侃!你疯了吗!”
荀牧不为所动,神情都有几分扭曲可怖。随着脸色的涨红,变得更加狰狞。
而这时,颈侧倏地一痛,让他猛地顿住动作。耳边一直围绕着的声音也突然消失,留下刺耳的耳鸣声。华榛的说话声忽远忽近,等他听清是什么的时候,底下挣扎的人渐渐松了力道。
“松手啊!”
对上但家呵有些涣散的眼神,荀牧回过神来,骤然松手。
华榛推开了他,焦急地拍着但家呵的脸,摇晃他的身体:“但家呵,但家呵!”
荀牧难受地咳着,摸着多灾多难的脖子,失神地站起身。视线在教室内环顾一圈,似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看到华榛他们时,纷杂凌乱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荀牧心跳剧烈,仍心有余悸。也没管任务有没有完成,直接离开。直到下了楼,他那近乎惶恐的情绪才平复了些。他失力地扶着墙,甩了甩混乱的脑袋,顺势坐在地上。
疯了。搁游戏这么多年,他就没怎么杀过人,更别说眼睁睁看着一条那么鲜活的生命死在自己手里,虽然他们也只是副本的NPC。
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荀牧才想起来看任务。看到显示完成,他的心才放下了些。
这个任务加上华榛,两个合在一起对他的影响跟加了buff似的,如果不是...看着这烧成灰的纸人,荀牧攥紧手。幸好他提前做了准备,不说他会不会因此变成罗侃,就他要是真的失手杀了但家呵,还不知道后面会怎样,还可能让所有玩家全部困死在这里。
想着想着,他不由叹气。那两个估计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抬头看着天上,荀牧的思绪不由飘远。
也不知道单崔宁他们那边,有没有找到破局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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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一滴,雨水敲打着单崔宁的眼皮,落在他的鼻子,滑落脸庞。他缓缓睁开眼,率先感受到的是身上跟车子碾过的疼痛。眼前人影幢幢,朦朦胧胧,直到一滴雨水落进眼睛里,单崔宁才缓过神来。他猛然坐起身,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是一条街道,周边都是吆喝的摊贩,卖着五花八门的东西。两侧人来人往,拿着摊贩的东西仔细打量。说话声很大很吵,但奇怪的是,单崔宁并不能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哪怕离他一步之遥的人说的什么,他也无法听见。
雨下得很大,落在脸上都有些疼。清风化成的油纸伞停在他身侧,单崔宁拿着它站了起来。目光掠过人群和摊贩建筑,突然看到什么,他不由凝神。
那人身上是干的。
不仅仅是一个人,他周围的很多人不仅没有打伞,衣服完全看不到一点湿意,就仿佛——他们身处晴天一样。
单崔宁迅速寻找,终于在层层人潮中发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他拨开人群,快速朝他走去。刚来到他身边,就听到一道声音:“输了,输了,怎么会...我不信...”
没等他听清声音的来源,那人忽然凭空消失不见,单崔宁蹙眉。
“十亿积分!你说真的吗!”有人倏地惊呼,像是左侧传来。
“你确定百分百中奖吗?”右侧有人又忽道。
“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离开这里?”前面也好像有人开口。
“我的女儿...我真能见到她吗?”
“我想杀死他!他想杀死他!你帮我杀了他!”
“我不信!我要再来一次——”
......
若即若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每当单崔宁去寻找的时候,那些声音又一一消失无踪。仿佛他身在一个与周围人都隔绝了的世界,所有他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幻影,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