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知到外物的瞬间,脑海中的欢声笑语立即消失不见。刺眼的光线落在脸上,她难受地侧了侧头。下一刻她好像听到有人惊喜地喊着“医生,人醒了”。紧接着各种声音接踵而至,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她整个鼻腔。
在这种种令人难受的氛围之下,盛宴睁开了眼。
有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地说着:“你怎么样了悦悦,你要吓死妈妈了。”
盛宴看了过去,是个泪流满面的年轻女人。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她动动唇,本想说些什么。可随即脑中一阵刺痛传来,她难受地闭上眼。
女人着急地摸了摸她的脸,说:“怎么了?是脑袋又开始痛了吗?那就不要想了,不想就不痛了。”
握着她的手好像出了很多汗,触感很黏腻,也很冷。盛宴感觉到不适,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女人越抓越紧:“除了头疼还有哪不舒服吗?你说你,怎么从楼上掉下来了?幸亏是你爸爸发现得早,要是家里没人可怎么办的?”
掉下来?可...
刺痛再次贯穿脑海,痛得盛宴浑身颤了下,猛地握紧女人的手。
女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开始痛了吗?悦悦,那就不要想了好不好?不想就不痛了。”
此时医生跟着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女人放开了她的手,跟医生腾出位置。
脑中昏昏沉沉,盛宴感到有双手在她脸上摆弄来摆弄去。仪器的滴滴声从未停歇,连带着周围人的说话声一起涌进盛宴的脑海,让她本就昏沉的意识更岌岌可危。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全数远去,只留下一道女声不停地喊着悦悦,悦悦——
“悦悦,悦悦?”
盛宴睁开眼,眼睛却像是许久没接触到光明刺激得直流眼泪。朦胧间看着那飘动的窗帘,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时,有人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悦悦?”
她转过身去,有些不明所以:“妈妈?”
“起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
房内没有开灯,客厅的光线洒进房里,照在女人身上,她背着光,盛宴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黑暗的影响,让她的心猛然抽了下。她摇了摇头,想摆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女人的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担心地说着:“昨天晚上就开始烧了,现在可算退下去了。头还疼吗?”
听着女人的话,盛宴感到一丝不对劲,可想想又不知道是哪不对劲。一旦她有这个念头,脑袋又控制不住疼了起来,她不得不放弃深想。
她摇头:“我没事。”
“饭已经做好了,现在去吃点,好不好?”
盛宴看向门外,灯光的照耀下,什么都无处遁形。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升起一阵惶恐,仿佛外面有什么怪物一般让她感到不安。
她不禁握住女人的手:“妈妈?”
女人抚摸着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怎么了悦悦?”
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到了,女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依旧静静地看着她,似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身体。盛宴只好敛下这怪异的感受,再次摇头:“没事。”
“那就起来吃点东西吧,过会饭菜都凉了。”
盛宴没再犹豫。
门外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般有什么洪水猛兽,房内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满房飘着令人垂涎的饭菜香。
女人走到她身后,揽过她的肩膀,朝厨房走去:“爸爸都催好长时间呢,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让我来叫你起来。”
路过客厅,看到墙面上的全家福,盛宴停住了脚步。
男人捏着女人的脸,搞怪地看着镜头。女人对他的举动无可奈何,佯装要打他。而她搂着女人的另一只胳膊,笑得灿烂。画面就此定格在这一刻,温馨又稀松平常。
女人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嘟囔着:“怎么感觉你醒来后怪怪的,现在还看着这张照片发起呆了。你不是说是没拍好,还怪你爸爸把这张照片挂客厅吗?”
盛宴恍然回神:“有么?”
女人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你这小脑袋瓜子还记得什么。”
“醒了乖乖?”一道男声插进两人的对话。
盛宴闻声看去,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下意识喊道:“爸爸。”
“快过来吃饭吧,刚好最后一个菜煮好了。”
女人这时也拉起她的手:“过去吧。”
盛宴本要出声应答,也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在她脑中骤然响起——他们根本不是你的父母。
她猛然看向身后,可后面除了家具,哪有什么人影。刚缓下来的心跳再次剧烈跳动起来,浓浓的不安又一次蔓延至全身。
不对劲,什么都不对劲。
是谁在说话?
他们不是她父母,那他们是谁?
——她又是谁?
向前看去,男人和女人神情温和,目光里满是她记忆中熟悉的疼爱。可他们脸上挂着的笑意却让她觉得愈发诡异,仿佛空气在此刻都凝滞了。
他们笑着朝她招手,口中喊着——
“悦悦,快过来。”
-
单崔宁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蓝,数朵白云在上面飘荡着。周围安静得出奇,似乎整个世界都静了音。他手动了动,感受到手下的触感,愣了下,这才发现他正躺在一片海里,是他在海中飘着,动的并不是天上的云。
可当他要起身时,手掌撑到的是结实的平面,他并没有掉进水里。单崔宁站了起来,打量四周。
一望无际,无论是头顶的天,还是地上的“海”。这里除了他,也没有任何人。
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单崔宁蹙了眉。
脚底的触感并非作假,但眼睛所看的他就是身处一片汪洋当中。海水映着天空,比天的蓝色更甚几分。而奇怪的是,海面上并没有云的倒影。
脚晃了晃水,波纹荡漾,上面的倒影却没有影响半分。它好像一面镜子,上面的海水不过是迷惑人的假想。
单崔宁蹲下身来,将手探了下去。看着海水没过手臂,他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清风追着荆棘向四周冲去,一直到看不见的尽头。不知过了多久,它们又一起跑了回来,围着单崔宁直打转。
单崔宁伸手挥散,拧着的眉头又紧了些。
什么都没有,无论是人还是物,就连海里也是深不见底的空旷。
他从华榛说完那句话就失去了意识,断然不可能脱离幻境。唯一的可能——这里是他的梦。但这个梦,未免过于奇怪了。
荆棘刺进他的皮肤,又吸食着流出的血液。像察觉到他感受不到疼痛般,一次又一次。清风围着它,又像是在驱赶。荆棘不甘示弱地缠上他的胳膊,扎进清风寄身的符文里。清风气急败坏,一个劲地扒拉它。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到水里,刚荡出一抹红痕又被海水吞没。单崔宁看了会,再次看向周围。
这里好像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牢笼。但按照华榛的意思,他并不是要将他困在这里,那必定会有出去的方法。
可这里...除了望不到尽头的天与海,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头顶的天高数万尺,根本触不可及。脚底的海深千万丈,亦是深不可测...哪个才是出口?
单崔宁静静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看着血液一滴滴落入水里,微微侧首。
...难道是它?
下一刻,他念:“清风。”
刹那间黑雾四起,宛如飓风般扬起周围的海水。在海水落下的瞬间,黑雾已化形成一柄花枪,安静地停在单崔宁的手旁。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它就刺向那道倒影。
花枪受阻,却不像是刺到脚下的平面。更像是层层交叠的某种东西,表面并不平整,正抵着他的力道逐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