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牧看着她,思考着她这番话,想来想去最后败下阵来,权当是被狗皮膏药黏上了。毕竟她要是真想动手,也不必废话这么多了。
见他沉默,舒玫嘴角的笑意更甚。瞥了眼地上的符灰,她说:“刚刚是在找人?”
想到被她打断的事情,荀牧的眉头又拧起来。
“这个界我可以破。”
闻言,荀牧狐疑地看过去。
舒玫伸出手,只见原本无一物的手指间凌乱纠缠着许多红线。看到它的刹那,荀牧难掩脸上的震惊:“花绳结?”
花绳结是五星全能型道具,虽然星级只有五星,但相传它的道具技能高达十五种,甚至更多。可攻可防,几乎没有缺点。相比白骨锁链,花绳结的受众更广,更受追捧。
只不过这种道具一旦出现,就极其容易掀起腥风血雨,目前基地里面大多数人只听说过它的传言没见过它的真身,就连荀牧也只是在一年前匆匆一瞥。
而花绳结这么多种技能中,最广为流传的,是它能够破梦的界,引得众多玩家更是对它趋之若鹜。
只是见到它的兴奋没保持多久,荀牧宛如被浇了盆冷水般清醒过来,他可不信舒玫会这么好心。
“你想要什么?”
红绳在舒玫的操控下搭上荀牧的指尖,牢牢套在他的小指指根处。荀牧不禁动了动手指,红绳也跟着晃动。顺着红绳朝前看,对上了舒玫的视线:“做什么?”
舒玫轻轻拨动红绳,仿佛在拨动琴弦一般:“一点小情趣。”
红绳慌得他心烦,荀牧将它抓住绷紧:“这就是你的条件?”
舒玫不置可否,把红绳往她这边拉了拉,看着荀牧朝她踉跄几步,她笑:“怎么样?这可比傀儡丝温和多了。”
荀牧盯着这根红线一声不吭,脑中把听到花绳结的技能都过了一遍,实在找不到它能控制人的有关消息,绷着的神经才缓了几分。只是一抬头就看到舒玫一脸趣味地看着他,脸色又不由变得僵硬。
硬邦邦地问:“绑到什么时候?”
听到他同意,舒玫扬起眉角。沉吟几秒,她笑:“看我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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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此时仿佛被上了一层灰绿滤镜般,褪去了美味鲜香,让人看着就倒胃口。房内的灯光也变得不再温馨,透着几分阴森诡异来。桌旁拿着碗筷的父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两个只会微笑的木偶,时时刻刻挂着瘆人的笑容。
好像随着她清醒过来,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看着那两张与父母相同的脸,盛宴的心脏又抽了下,极力克制着颤抖的手。她夹起菜放到他们的碗里,故作轻松:“都看着我干嘛,快吃饭吧。”
“我们悦悦真懂事。”
“我的肉比你的大,悦悦肯定更爱我一点。”
“老不死的,臭不要脸。”
“我知道你嫉妒了...”
碗筷相碰的声音夹杂着口水的吞咽声,他们明明都在吃着饭,视线仍落在她身上。好像她才是那个可口的食物,让人垂涎的美味佳肴。
盛宴静静地看着他们,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们的神情,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断了线似的一颗颗落下,握着筷子的手因为紧攥而轻颤。
他们毫无所觉,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凑近她,问:“悦悦,你刚刚说要玩游戏,想跟爸爸妈妈玩什么游戏啊?”
看着这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盛宴牵牵唇角,想笑却笑得难看:“哪有什么游戏,只是想让你们陪我吃顿饭而已。”
女人动作僵硬,仿佛失修已久的机器,一举一动都透着非人的卡顿感。她把菜夹到盛宴碗里,却因为凑近她而止不住地流口水。她说着,声音好似远处吹来的风,没有真实感:“傻孩子,我们不正陪你吗?说什么胡话呢?”
盛宴失神地看着她,喃喃一句:“妈妈。”
女人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尽管她笑得僵硬又虚伪。她轻声慢语,生怕吓着她似的:“怎么了,悦悦?”
盛宴恍然清醒,又看向男人:“爸爸。”
男人脸上的表情与女人如出一辙,眼中的贪婪与欲念都要溢出眼眶,让人难以忽视。他说着:“怎么了,乖乖?”
盛宴向后靠去,靠着椅背远离他们。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他们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刚刚的不舍与眷念。
她说得真诚:“能再次看到你们,我很开心。”
就在他们想回话时,她拿出了枪,直指他们的脑门。在他们倏变的目光中,盛宴笑了,毫不犹豫射出子弹。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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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纷杂,如走马观花。
看着眼前的蓝天白云,盛宴许久回不过神来。直到一声鸣笛声穿过记忆在她耳边炸响,她才分神打量周围。而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街边,周围围了不少窃窃私语的行人。
她立即坐起身,环顾这久违的闹市,明白自己已经脱离了那未知的空间,盛宴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她连忙站起钻出人群,向华榛家跑去。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陷入那个空间,华榛有很大手笔。他对他们温和友好的态度,总让她忽视他在这里的身份。就算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他也是这个副本的主NPC。
倘若他让她陷入那个空间的原因是为了让她忘记自己的身份,那单崔宁会面临什么根本不用细想。
想到单崔宁,盛宴心脏又是一顿抽痛。
差一点,她差一点就要忘记他了。可要是单崔宁没挺过来...盛宴咬牙切齿,这种可能性越想越生气,低落的情绪踩了火箭似的直冲脑顶。
那她得扇他一百个大嘴巴子!
等脑子里的天人大战结束后,盛宴已经凭着记忆来到了华榛家,也得亏之前找他家被单崔宁拉着跑了近整座城,不然她得在这里绕死。
心脏跳得跟要炸了一样,盛宴来不及喘口气,伸手就要推门。可手要碰到的时候又猛然顿住,收紧成拳,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中。
而这时,门正好从内侧打开了,华榛看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抵着脖子的匕首上,又落在盛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须臾,他轻轻笑:“你很厉害。”
无故的夸奖并不能削减盛宴的警惕,匕首凑近一分,她的语气也冷下:“明湛呢?”
华榛跟没受到威胁似的,往后瞥了眼,说得漫不经心:“他在沉睡。”
“果然是你搞的鬼!快让他醒过来!”盛宴呵斥。
匕首划破皮肤,在华榛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刺痛感传来,华榛眉头都没皱下。他一直平静地看着盛宴,看着这张一见到他就会笑的脸。
他问:“你在那里不开心吗?”
好一会盛宴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地方,心情顿时复杂,原本紧绷的心弦在这刻稍稍松动。可随之而来的,是冷到骨髓的冰刺感。
她想到了那间房子里的一切,包括那张张跟她真实世界里一模一样的全家福,镜子里相册里不同于副本里的样貌。种种种种,都告诉了盛宴一个难以忽视的事实——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也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吗?”盛宴颤抖的声音并不如她表现得那么冷静,“你能看到我们所有人的记忆,不仅仅是我们做的梦。”
华榛没有否认,似乎对于单崔宁和她所猜想的东西,他从不打算隐瞒,甚至对于他们的敏锐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说:“是。”
盛宴很不解,一股寒气从脚底灌入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颤,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心惊。而这震惊和胆寒过后,盛宴又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华榛什么都知道,那系统颁布的那么多规则极有可能是他的意思,虽然不知道那鬼玩意的好坏,但在副本里肯定跟主NPC站一个战线。
而这些规则对他们的限制怕也只有一个目的,他们不想界里分崩离析。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界,就是但家呵一个人的界?
“不过...我并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华榛的声音响起,盛宴恍然回神她现在的处境。可华榛面不改色,好像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摆设一样。
他依旧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既然你们来了到这,那就待在这里不好吗?我看过你的记忆,很不安很危险,你无时无刻都在期待一个安全和平的地方,供你生活。”
“而这,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去过你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