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牧只对花绳结只有匆匆一瞥的印象,自然没见过它的使用技能。当一抹红光从校园某一处绽开充斥在整个校园上空时,他难以言述心中的震撼。
红光洒下,以难以阻挡的气势将学校全部笼罩在内,像下了场红雨。也在此刻,所有NPC的动作都静止了,闭上了双眼,垂下双手,陷入沉睡。
连带着,荀牧感觉附着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无形的压制都减轻不少——它削减了主NPC对玩家的限制。
荀牧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暗自感叹。也难怪这么多玩家对它趋之若鹜,它简直是梦界的克星。
侧首看向舒玫,她正抬头看着天上红光最盛的地方,一脸平静。怕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瞥了过来。对上的刹那,她勾唇笑了:“我现在很好看?”
看着那鬼人粉尘弄出来的伤口,荀牧沉默。伤疤占据了她半张脸,即使后面用了解药也无法消去。一边是狰狞可怖的疤痕,一边是白皙如玉的光滑,凑一起怎么看都跟好看搭不上边。
“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以为你喜欢呢。”舒玫调侃道。
嘴角抽了抽,荀牧有些无语地移开视线:“现在还需要做些什么?”
舒玫抚摸着那边脸的伤痕,沉默不语,像是在思索着。莫名的,她这举动让他想到了盛宴。就在他思考她会不会因为这伤对盛宴下手时,她开了口:“不知道。”
“......”
荀牧不可置信:“你想这么半天,说不知道?”
舒玫瞥了他眼:“我又没用过这个东西,怎么知道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荀牧无言以对,下意识问了句:“那你刚刚那么长时间在想什么?”
“想你啊。”舒玫直截了当,说着就朝他走近,“你站在这我就思考不了其他的事情。”
“......”
荀牧侧过身去,对舒玫的靠近无动于衷。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她这种人越搭理她越起劲。
果真,见他没反应,舒玫轻笑了声,停了下来:“你现在,对我倒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她又开口道:“接下来记得跟紧我。”
没给荀牧反应的时间,她转眼就跳了下去。
看着这七楼的距离,荀牧震惊得说不出话,骂了句疯子,随即甩出符纸也跟着跳下。
随着下落,风声在耳边呼啸不停,吹得发丝胡乱飞动。舒玫仰面见他在符纸间横跳,笑了起来,眉眼跟钩子似的。看了他一会,她张唇念了句什么。
看清她的唇语,荀牧心中一颤,脚没落到符纸上,直接摔了下来。所幸离地也不过一层高,摔得也不算很疼。等他缓过来去找始作俑者,她早已离他数十步之遥。
荀牧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再次跟上她。
也就在这时,天刹那间阴沉下来。忽的刮起一场极具破坏力的飓风,眨眼间就将那些花草树木连根拔起,连地面也被吹得鼓起胀破。整个校园内顿时乱作一团,到处都是飞舞的石头草木。
看着这一幕幕,荀牧无以言复,都忘记用防御道具,一个劲地躲闪:“什么鬼...这个空间要崩塌了?”
没得到舒玫的回答,就见一根红线穿过层层障碍冲向他,缠上他的腰身。下一刻,一道红光闪过,他周围的所有物体都散作齑粉,砸在他身上的疼痛瞬间消失。
荀牧还来不及吃惊,红线那边传来了力道,他跟个风筝似的被拉了过去。人刚站稳,就看到同样被拉过来的孟尧,没由的感到一丝尬意。后者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荀牧摸了摸鼻子,也朝周围看去。
这里的空间非常不稳,所有的东西都在破碎开裂,随着风向吹往天际。风的呜咽声糅杂在物体间的碰撞声内,一道接着一道在耳边炸开。可当有什么东西即将撞到他们时,触碰到他们周身的红光瞬间泯灭。
看着这条缠在自己身上的红绳,荀牧心绪复杂纷乱。
花绳结确实是个强大到足以让很多人都觊觎的道具,在梦界里它似乎能抵御一切的攻击和危险。
目光下垂,荀牧又看到了舒玫。
花绳结在她手中随意编织翻动,一个个图形交替变化。她最后停下时,红绳形成的图案异常复杂,荀牧看不出是什么。而图案顶端有两根红绳逐渐显现延伸,没入看不到的尽头。那两根红绳每震动一分,舒玫的脸色便苍白一分,额头上也凝了不少的冷汗。
见此,孟尧蹙了眉:“很棘手吗?”
舒玫沉着声:“他们执念太深。”
他们?荀牧思绪划过但家呵和华榛。他本以为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梦的界就会随之破碎,没想到还是要消除他们的怨念,果然这个让不少玩家闻风丧胆的界并不是那么好破的。
荀牧的大脑还在云游天外,直到看到舒玫手上有一抹红色晕开,拉回他的飘远的意识。视线定格在她手上,才发现她的皮肤被红绳割出一道道伤痕。她本人毫无察觉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这一刻,荀牧心中突然腾升一股难言的感觉。
从他跟舒玫相识至今,一直是你追我赶恨不得不相往来的死敌状态。而她的性格又一向强势疯狂,由不得人拒绝反驳。
但这两天他们正常的相处来看,舒玫似乎也并非是他印象中的那堪称扭曲的形象。如果不是当年发生的事历历在目,他都要以为现在的她和当时的她是两个人。
那那时的她,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秉性...
连接远处的红绳消散,舒玫紧绷的手也逐渐垂下。鲜血染红了上面的每一处脉络,顺着滴落在地。她握紧止不住颤抖着的手,下意识朝荀牧看去。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感到稀奇,扬眉揶揄:“哟,今天这眼睛怎么舍得黏着我了?”
荀牧回过神来,对上她戏谑的眼神,嘴角抽了下,扭过头去:“这是好了?”
“三级副本的梦界,能有多难。”舒玫说得轻松。
听这话,荀牧又忍不住乜她。可看到她满手鲜血还不甚在意时,他有点看不过眼了:“你手上的,不处理下?”
没想到舒玫根本不在乎,反倒朝他凑近,直接贴到他耳边:“关心我吗?荀哥哥。”
热流吹过耳根,荀牧控制不住打了个颤。往旁边撤了几步,揉了揉泛痒的耳朵说:“我就多余说那句话。”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舒玫哼笑。
一旁的孟尧看着他们之间的你来我往,微微侧首,沉思的目光在舒玫身上绕了一圈,又落在荀牧身上。盯了他很长时间,直到舒玫一个眼神瞥过来,才稍作收敛。
一切开始泯灭,房屋草木行人,泡沫般一吹就散。刮起的狂风愈发剧烈,扬起的物什砸向几人,又被红光阻挡在外,像是谁在述说着不甘。
在这巨大的声响中,荀牧好像听到了谁在喊,却在转头之际感受到了一股抽力,意识顿时变得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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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正盛,照下来的光烫得像火,把皮肤都烧得泛红。
单崔宁撑着伞站在太阳底下,摩挲着被阳光照出痛感的手,拧着眉头望向周遭。
时间已经趋近零点,短短一天,他接连经过了暴雨大雪以及此刻的烈阳。这个空间越来越不适合久待,他不清楚究竟是这里的运行规则,还是华榛在逼迫他选择跟他人交易。无论是哪一点,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单崔宁思索之时,头顶的天忽的发生变化。太阳突然消失,同时收走了这个小镇的所有光线,小镇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一阵吵闹声在不远处响起,像是有人在大笑,又像有人在尖叫。声音的拉响仿佛一把放在枯草里的火,眨眼燎原,响彻整个小镇。
人影攒动,熙熙攘攘地朝着他这边靠近。清风几乎瞬间拉起警戒线,绕在单崔宁周围。荆棘也在他手中飞舞,似下一刻就要发起攻击。
“小丑...小丑发疯了!”
“跑!快跑!”
“赌局!一定是那个赌局!他们来收抵押物了!”
“我的腿!救命——”
......
火光在前方乍现,伴随着小丑放肆又阴森的笑声,好像一道道索命符,勒得所有人都喘不来气。仿佛此时压下来的不仅仅是光线,还有悬在众人心口的那块巨石。
各种说话声尖叫声海水般向单崔宁涌来,声音里满是惊恐和害怕。听着那些人的只言片语,在他的脑海中搭建出一个模糊的事实——之前见到的摊贩出来杀人了。
为什么...单崔宁下意识瞥向手腕,难道是时间?给出这么一个规则,是针对他们这些发现交易会让他们陷入幻象的人设下的?
思绪一道道划过,单崔宁来不及多想,战火已经快烧到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