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不适,单崔宁蹙眉抚上胸口。
心脏的钝痛一直到现在还未消失。
遭受了八箭射穿的感受并不好受,以致到现在还能体会到当时濒死的痛苦和窒息感。但让单崔宁想不通的事并不在这里,而是他意识消失最后见到的那个模糊身影。
看着手心这个有着衔尾蛇图案的硬币,他目光沉了下来。
它能进得了道具空间,却没有任何说明。没有名字和一切数值,它不是道具。
而那个身影...会是那个人吗?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这枚硬币又能给他带来什么?
难道...跟离开这里有关?
“真好看。”
耳边传来盛宴的感叹,单崔宁也跟着抬起头来。
此时的夜空像是一张纯黑的布,上面布满了亮晶晶的星星,碎钻似的发着淡光。月亮在众星群绕间显得格外明亮,星月相交映,灿烂又盛大。
“单崔宁,”盛宴突然喊他,“你说,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不仅仅是离开梦蝶,也是离开这个突如其来的副本世界。
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单崔宁不答:“你想离开吗?”
盛宴安静地望着天空好一会,摇头:“不想。我们的世界已经沦陷了,那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细碎的星光落在盛宴眼底,衬得她的眼睛很明亮。她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比刚见到时更松弛了些。想到两人在幻想里分开的那段时间,单崔宁收回了视线。
他没问她经历了什么,既然发生了让她感到如释重负的事情,对她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阴影来了。”
单崔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夜晚降临,阴影如期而至。他们坐在华榛家的顶层,往下看是灯火通明的颌阳。阴影如潮水般将那些房屋灯光一一吞噬扑灭,朝他们涌来。
随着阴影的靠近,盛宴肉眼可见紧绷起来。她拿出藏在皮肤底下的纸,紧紧攥在手里。
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后消失,单崔宁抬头盯着天上的月亮,以及月亮旁边那道浅淡的轮廓。
“你待在这。”
话音刚落,他跳上栏杆一跃而下,看得盛宴心都提起来了。只当她刚走到栏杆旁,荆棘呈火山爆发之势一涌而上,一根叠着一根,仿佛一座眨眼就长成的巨山挡在盛宴眼前。而单崔宁正站在顶上,手中拿着清风幻化的弓箭。
“你小心啊!”盛宴在底下大喊。
微风猎猎,发丝肆舞,迷了盛宴的眼睛。她心跳很快,心神不安。总感觉今夜似乎会格外不安宁。
这时,地面上忽地多了很多身影,正快速移动着。看清他们的目标,盛宴本就忐忑的心情直接飙到了顶峰——那些身影是幻象里的NPC,而他们跟闻到猎物的鬣狗一样冲向他们。蚂蚁一般黑压压,很快布满了整个街道。
疯了。
盛宴立即转头看向天台入口,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关上门,将把手一圈圈用铁丝缠死。迅速看向四周,寻找着大的遮挡物。等她把门口挡得密不透风,人已经累得说不出一句话。她坐地上靠在那,气喘吁吁地朝单崔宁看去。
阴影铺天盖地,它吞噬了周围的一切事物,似乎也吞没了一切的声音,偌大的区域里只能听见荆棘的摩擦声和她如鼓的心跳声。
不对劲...盛宴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他们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他们现在才冒出来?按照华榛的话来理解,他们都是被困在幻象里的人,那他们不是更希望出去吗?
心里骤然沉下,盛宴反应过来。
阴影...他们已经被这里同化了。之所以拦着他们...是他们找到了出口。只是...
看着上面一直迟迟不发的单崔宁,盛宴蹙眉不解。
单崔宁在等什么?
盛宴走到天台边缘,纵然见过末世的惨象,眼前的场景还是令她感到震惊。底下的人跟丧尸似的围了一圈又一圈,有的甚至爬上了荆棘形成的巨树,疯了似的往上蹿。
小巧的弓弩出现在盛宴手中,她对准那些人就射了出去。每当射杀一个,系统就在脑中出声说着杀死NPC的惩罚。一声声冷漠的嗓音在她脑中盘旋不止,踩在她的神经上,一次又一次向她证明——他们之前推测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这些人不是怪物,这个副本里没有怪物。
可有时候,被蒙蔽本心失去自我的人,跟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箭一支支射出,盛宴的虎口都被磨出了血,手又酸又痛,但她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再次看了眼单崔宁,双手握住弓弩,咬牙射出。
而被荆棘托着往上延伸的单崔宁,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远,远到根本听不见身下的动静。地面上看着渺小的月亮,此时像个庞然大物一样悬在他面前,安静又充满危险。
单崔宁盯着它,手中绷紧弦,荆棘带着那枚硬币,缠着清风绕上箭尖。硬币在月光的映射下泛着冷光,寒刃一般似乎能劈开一切。
不远处的阴影虎视眈眈缓缓靠近,月亮身侧的阴影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移动。就在他准备射箭时,底下的荆棘猛烈颤了下,他险些没稳住身形。瞥了眼身下,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乌泱泱的人群,浮游撼树般向上攀爬着,一层叠着一层。被压在底下的人奋力挣脱,却还是被后来者再次淹没。不少人因此失去性命高空坠下,有的甚至被旁人扯断手脚鲜血淋漓,却疯魔了似的不知疲倦,不知痛苦。
巨树四周腾升的荆棘将他们一一扫落,仿佛被拍下的一颗颗尘土,扬得漫天。在这时间里,单崔宁松开了手,将手中的箭矢射了出去。
荆棘与清风带着那枚硬币擦过阴影直直冲向月亮的中心,穿过它朝着它身后那即将消失的身影射去。在那支箭穿透它们的刹那,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般传来阵阵声响。
那一刻,原本安静的城市像是“活”了过来,底下人的尖叫哭喊咒骂,震耳欲聋,随着风势响彻整个颌阳。原来被阴影吞没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蜿蜒了一路将整座城市包裹。似乎随着那一箭的射出,声音和光明再次回到了这座城里。
四周的荆棘接连散开,盛宴刚要发起攻击,抬头发现围着的人群早已不知所踪。她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瘫坐在地,荆棘企图支撑起她瘫软的身体也被她一把推开。望向上方,单崔宁还在荆棘形成的巨树上站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里的空间好像一块被人打碎的镜子,裂缝自头顶的天空往下蔓延,爬向楼房和地面以及那些姿态疯魔的人群。碎片雪花般扬起浮在空中,却在飘向顶部的过程中变成了羽毛漫天飞扬。
眼看脚底的天台也要化作羽毛散去,盛宴立即跳上荆棘搭建的托手,乘着它朝来到单崔宁身边。等站在高处看下面的场景,她心中的震撼都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空间肢解破碎,羽毛飞舞如雪,目光所及之处都只剩白茫一片,仿佛刚才的所见所闻都只是一场幻影异梦。
盛宴情不自禁地伸手接住眼前垂落的羽毛,可它却在碰到她的瞬间化作荧光消散。紧接着,所有的羽毛都一一散去,于半空中汇集成一面方形镜子。
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东西,盛宴震惊地看向单崔宁:“这...?”
镜子内似乎闪过很多东西,隐隐约约,看得并不真切。一时间,单崔宁也无法断定它是否危险。只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胆大的盛宴已经伸手把它摘了下来。
在触碰到它的瞬间,系统的声音久违地在她脑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