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被荀牧打开了。可蛮力强制开启的阵法却不像之前那么柔和,巨大的漩涡将整个宅院搅得翻天地覆,前去帮忙的汤席和宋俨伦等人全数被卷了进去。
单崔宁跟那只狼正打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注意当时的情况。察觉到那边的动静时,已经来不及关注任何人,直接被风刮了进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掉进那片森林里,周围除了他自己也没有其他人。
撑着浑身疼痛的身体站起身,单崔宁打量着四周。
正午十二点,阴风正盛,从那根根纵横交错的树枝之间穿过,呜呜咽咽地像是有谁在哭着。头顶的太阳光线明亮,可透过层层枝叶落下来,只剩一些光影,不带丁点温度。
枝丫在太阳底下尽情伸展着、紧拥着,与人别无二致。此时的树木不具有攻击性,安静得让人看不出来它们之前凶残的样子。
看着这错综复杂的林子,单崔宁没敢轻举妄动。且不说第一次走在道路上都让他们几个险些丧命。就以现在的情况它们要是再次动起手来...
荆棘修复腰侧伤口传来的痛感拉回了单崔宁的思绪,他看着那头狼弄出来的伤口,眼底的冷意更甚。
他想不明白这只畜生究竟想干什么。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那在这场较量之中,他已不再处于下位。可无论是要谈还是真的打出个胜负,它似乎不愿。既不想杀了他又不想放下芥蒂跟他合作,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
他不禁摸上后脖,那被狼再次咬出伤口的地方。鲜血已被荆棘止住,可那深入皮肉的伤痕依旧清晰。哪怕看不到,单崔宁也感觉得到伤处的狰狞。
思及荀牧之前见他醒来落到这里的目光,单崔宁蹙眉。
难道又是它种下的咒?
风呼啸而过,单崔宁骤然醒神,立即朝源头看去。
但这里空荡荡、静悄悄,什么都没有。
单崔宁没能放下戒心,荆棘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散开,成千上万一层叠着一层,形成一汪荆棘海洋。而站在海洋中心的他神色平淡,一双眼睛却警惕地盯着周围。
像是感知到什么,他往左侧看去。
地上是延伸的荆棘和树木的剪影,往远处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有什么。
看了一会,单崔宁往那边走去,荆棘重新回到他的脚底,周围安静得直听得见荆棘的摩擦声。
可他刚走了没两步,右侧传来的危机感让他立即转过身避开。尽管如此,树枝还是在他下巴那留下一道细小的划痕。
单崔宁皱了下眉,看向那道攻击的来源。
但那棵树也只有这么一个动作,做完又变回了静止的状态,它伸展出的树枝就像是调戏单崔宁的手。
盯了它一会,没见它有后续动作,单崔宁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他的脚步放得更轻,尽量避开这彼此纠缠在一起的复杂树枝。
感受到危险再一次来袭,单崔宁点地而起,踩在各个树枝之上。可追着他的那条树枝依旧不依不饶,无论单崔宁往哪走它便跟哪去。在这堪比蜘蛛网一般的环境当中,单崔宁根本施展不开,很快被它划破了手臂的衣服。可奇怪的是,在伤到他之后,那棵树再次停了下来。
看了眼手臂上冒着血珠的伤口,单崔宁蹙眉。
他不明白这些树是什么用意。
在好几次的小打小闹中,单崔宁终是来到了荆棘告诉他的地方,也明白了荆棘的猜测从何而来——
那棵树很高大,躯干庞大到恐怕三人环抱都难以抱住。枝叶繁密茂盛,足以挡住太阳射下的所有光线,在地上落下一道范围极大的影子。而最让单崔宁难以忽视的,是它躯干之上,极其浅显的、正闭着双目的人脸。
与其他肖像人的树木不同的是,这张脸是长在树干上的。树皮的纹路使得这张脸看得并不清晰,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但通过它的五官不难看出,这张脸就是陈兰的脸。
单崔宁心中微感震撼。
可就在这时,突然紧绷的神经让他随即警觉起来。但周围并无异样,一如刚刚过来的一样。
但单崔宁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多了些什么。
清风幻化成一柄长弓被单崔宁拿在手中,他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股寒意从头顶延至全身,似针扎的刺麻感让单崔宁的呼吸都顿了几分。
他缓缓抬头看去。
不远处的树枝上有一团黑影,黑影站在月光的阴影里,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但它泛着幽幽红光的眼睛,单崔宁却看得一清二楚。
跟他对上视线后,它跳了下来,从阴影走到太阳底下,动作轻微到几乎听不见丁点声响。。随着它缓缓靠近,毛发也在舞动着,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光泽。
单崔宁下意识捏紧了长弓,迅速朝周围看了眼。
这里的树枝虽没有之前缠得那么密,但可以活动的空间依旧不是很大。如果要近身攻击,他自然比不上那只狼。
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单崔宁紧紧盯着那只狼的一举一动。
在它动身的那一刻,单崔宁立即射出了箭矢。冷箭眨眼分裂成五只,齐齐朝狼冲去。
幽狼在森林比单崔宁自如多了。它的速度也极快,哪怕单崔宁射箭不曾停息,那狼也能灵活躲避着,每根箭矢也只能擦着它的毛发而过。两人的位置时时变换着,永远也近不了彼此的身。
在狼再一次跳跃时,单崔宁用力抽鞭。可清风终究不像是白骨锁链,落在它身上也只是抽出几条血红印子。可没等他拿出白骨锁链,狼快速扑了过来。受着力道,被它推行数十米远,撞断了好几棵树。
血腥味很快从喉咙里涌了上来,骨头断裂的疼痛让单崔宁忍不住痛哼。等他停下来,一时间他也没有力气再去挣扎。
因为这一动静而蠢蠢欲动的树木也不知道是在忌惮什么,没敢动手。
幽狼俯下身,就要朝他咬来。它呼出的气息吹在脸上,单崔宁都觉得有些烫人。
它的状态和气息变了,不仅仅是眼睛颜色的变化,现在的它较之前更加暴戾与急躁,比像是一只毫无理智的野兽。单崔宁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原因,忍着疼痛,拿出白骨锁链抽了过去。
锁链抽中它之前伤口,血很快流了出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只狼却因此变得更加暴怒。
在他挥鞭的时候用力压住了他的手臂,他刚要挣扎时,咒被它催动。烈火焚心的那一瞬间单崔宁彻底停下动作,而它趁着这个间隙将他完全控制在自己身下。
单崔宁哪能忍,对着它的伤口连踹了好几脚。可这时的它像是不知道痛一样,再次俯下身。
手被它死死压着,身体也不能动弹,单崔宁现在也只能蹬蹬脚。可踢了它没一会,在它咬上自己的脖子的时候再次僵住了身体。
利齿咬进皮肤的刹那,他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踢着它腹部的脚也落了下来。
它滚烫的鼻息洒在他的脖颈处,他几度感觉那里要被烫伤了。随着它牙齿扎得越深,单崔宁越难以呼吸。不仅仅是因为它咬着他的脖子,更是因为它注射到他体内的东西。
“呃...”
随着它注射时间的拉长,疼痛也从它咬的地方传至全身。比焚心更甚的痛楚让单崔宁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冒了一身的冷汗。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它松开了口。下一刻,湿热又柔软的触感传来,它在舔舐它咬出来的伤口。在它从伤口处舔至单崔宁锁骨时,他倏地睁开了眼,用尽力气朝它抽去。
没有防备的幽狼被他的力道甩开,摔倒在地。千千万万的玫瑰荆棘腾地而起,将它死死缠绕淹没。
单崔宁踉跄站了起来,腿还是有些酸软。他抹了把后脖颈,那里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冒出血来。看着手掌上的血迹,单崔宁冷冷看向从荆棘里挣脱出来的幽狼。
清风和荆棘彼此交缠包裹住了白骨锁链全身,泛着森森寒意。
那只狼抖了抖身体,朝单崔宁低哼了两声。
它想说什么会说什么,单崔宁没有兴趣知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它,握紧了手里的白骨锁链。
可就在单崔宁准备动手的时候,地面忽的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开裂的声音在他耳边炸起。单崔宁心口莫名一跳,朝后看去。
就见属于陈兰的那棵树底下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开口越来越大。地面上的树根也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朝他抓来。单崔宁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时他也顾不得那只狼,握紧锁链就朝树根抽去。
一面警惕那只随时攻上来的狼,一面警惕裂开的地面,一面又得对付那疯狂了的树根,单崔宁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一时间难以注意到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树根。等他想砍断它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树根的力量极大,他瞬间就被它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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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被传送阵送出来的几人人仰马翻地落到地上,看周围这环境,他们已经回到了陈家祠。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盛宴惊呼:“单崔宁呢?”
荀牧视线扫过,果然没看到单崔宁的身影。
是掉到了其他地方,还是被困在了里世界?想到这个,荀牧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陈兰现在在跟着他们过来了,没有阵眼的传送阵就相当于一个死阵,开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是没想到宋雯会出声:“他跟过来了。”
荀牧看向她,不曾想与她的视线撞得正着。他心口咯噔一声,下意识移开。
吕树东将手中扑克甩出,它们在飞速旋转的过程之中倏地变成了数只蝴蝶,扇着翅膀朝四周各自散去。
他道:“它们会循着他的气味找到他,我先跟过去,你们去找向队同步线索。”
乔炀往前走一步,欲言又止。
对上他顾虑的眼神,吕树东抿唇,继而扭头离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