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是滋味。
汤席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在盛宴愁容满面的脸上顿了下,随即垂下视线,率先转身朝破庙走去。
乔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跟着她离开。
荀牧倒想跟着吕树东,只是想到之前对主界的猜测,他顿住步伐,拉了把站得跟木雕似的盛宴:“先回去吧。”
“跟那只狼交手,单崔宁就没占过上风。”盛宴眼睛红了,“他们不会又对上了吧?”
想到单崔宁脖子后面的痕迹以及那次他长时间的昏迷,荀牧没由来感到一丝怪异。与其说是咒,他更倾向于是雄性兽类打上的一种标记,那里是狼的犬齿留下的印记。
比它想杀死单崔宁这个念头更荒谬的念头出现,荀牧的身体忍不住颤了下。
居然把一个男人当成雌性标记?是他疯了还是那只狼疯了?
荀牧连忙甩了甩脑袋,对盛宴说:“吕树东这人实力不低,他的手上也有不少防护道具,打不过跑肯定跑得了,更何况单崔宁有没有遇到那只狼还两说呢。”
“再加上那只狼并不想杀死他,他的性命至少安全。我们先去庙里看看情况。”
“你...”
身侧炽热的眼神让荀牧难以忽视,他顿了顿,不由看了过去。
宋雯正在打量着他,脸上带着难以琢磨的笑意。而这笑意之下,又透着几分冰冷。莫名地,荀牧感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只朝他吐着信子的毒蛇。他的身体几乎瞬间紧绷。
见此情形,盛宴也不哭不闹了,一双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看,最后对上对面同样看戏的宋俨伦,后者扬眉,盛宴了然,直接绕开他们朝他走去。
“你有话要跟我说?”
盛宴不明白,他有什么话需要对她讲的。
宋俨伦看着这个还没到自己胸膛的漂亮小人,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无论是被鬼怪抓走还是同他们一起对付怪物,盛宴表现出来的冷静与果决已经远超基地中与她年纪相仿的同龄人。唯有在单崔宁面前,才会表现得像个孩子。
他不知道她跟单崔宁在来到这之前经历过什么亦或是什么样的身份,他只知道,来到了基地所有玩家都是一体,任何触碰到集体利益的势力或者怪物都该被清除。
思绪从中一闪而过,宋俨伦开口:“我需要你跟蔺向启再做一次交易。”
盛宴愣住。
谈及蔺向启,宋俨伦的脸色总显得阴沉。只是经过发生的这些事情,让他对他的态度变得复杂起来。他明白这个世上并非非黑即白,可无论他有什么原因,都不该是他间接导致那么人丧命的理由。
只不过,眼下除了找他合作,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来对付那些鬼怪。
他说的那些话,真真假假。可有一点,宋俨伦只相信自己的直觉——与他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不会完全不清楚它们的弱点。
“他要是同意,你只需要向他证实,我们的猜测都是真的即可。他要是不同意,你就直接离开,别跟他有过多交流。”
盛宴正了神色:“好。”
宋俨伦看了她许久,终是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低声道:“记得找人陪你一起。”
盛宴明白他担心什么,乖巧点了点头。
他放下手,转身离去,看着方向,是吕树东前往的方向。
盛宴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此时说什么都显得无力。如果他是去找单崔宁,那无疑是件好事。无论是出于副本任务还是对委托她找蔺向启这件事的交换,她都没必要阻拦。
再抬眼,就见荀牧满脸恼意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悠哉的宋雯。她甚至没来及说话,就被他拉着胳膊拖走了。
“哎...你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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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风吹了几阵,鬼哭狼嚎似的。
“陈昌的女儿有什么不好的?人家还那么稀罕你。但凡她李兰能给老子生个孙子,老子至于这么对她吗?生的一堆赔钱货,全村哪个女人像她一样?就你天天把那女人当个宝!”
“我跟陈昌已经说好了,选个吉利日子,把他家小女接过来,管你同不同意!在一年之内,你们必须要个孩子!不然别说李兰了,她生的那几个赔钱货都别想在老子家待着了!”
“也不知道那李兰用的什么狐媚法子,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你就在这跪着吧!看你能硬气几天!”
单崔宁刚进来就听到有人大声呵斥着,他忍下那股强烈的眩晕感,抬头看去。
那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它的窗户都在冷风中吱吱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但在那间茅草屋旁边的那几间房看起来好太多了,无论是避雨的瓦砾还是结实的墙壁门窗。而在这几间房前,一个穿着粗布衣的男人低垂着头,跪在地上。
他静静听着他身前老人的怒骂,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用力,没有做出一句辩解。在老人怒扇他几个耳光离开后,他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间破旧的房子。他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地念了句:“阿兰...”
也就在这时候,单崔宁才能把这个长相清秀的男人跟常常在寺庙晃悠的疯子联系在一起。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透过那将掉不掉的窗户,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走到陈中河身前,他的视线透过他依旧落在房子上。单崔宁明白了,他看不见自己。而这里...是主界,记忆。
走到窗前,房内没什么光线,但李兰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仍然做了手上的活。她身边蹲着两个小女孩,都在好奇地趴在她腿上,看着她绣出来的鞋垫。她的肚子看起来也有五六个月身孕的样子。
里面很暗,单崔宁没能看清她是什么样的表情。刚才陈父的话她肯定能听见,但她又好像对那些无动于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自己的事。
“阿娘,你的手出血了。”一小女孩小声说着。
李兰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鞋垫上的血迹,沉默了一会,像是笑了下:“阿娘没事。”
另一个小女孩朝李兰的手吹了吹:“呼呼,给阿娘呼呼,阿娘就不会疼了。”
李兰揉了揉她的头:“对,给阿娘呼呼阿娘就不疼了。”
“阿爷好像走了,”小女孩摇了摇她的腿,“我可以去找阿爹了吗?”
“我也想去找阿爹。”
李兰拍了拍她们的背:“去吧。”
小女孩们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围到陈中河的身边。而房内的李兰揉了下眼睛,垂首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若不可闻:“我既希望你是个男孩,又不希望你是个男孩。我既期待你的出生,又希望你能一直待在阿娘的肚子里。”
李兰的一番话像是互相矛盾的,但是暗含的意思却是难言的悲哀。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只会是他们思想下禁锢着的奴仆。他们时时刻刻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没人能告诉他们怎样是错怎样是对。就算这时候有人站了出来,他们也只会把他当做异类。
单崔宁敛下目光,看向院子里的陈中河。
孩子们没有好奇陈中河跪在这里的原因,好像对这件事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而陈中河低声说着什么,把孩子逗得开怀大笑,但他自己的脸上却有着难以化开的愁虑。
界里面的时间流速很快,他们都看不见单崔宁。在属于陈中河和李兰之间是悲剧故事之中,单崔宁就是这个世界之外的看客。他也没能看见那只狼,或许从他被李兰拉进来后它就离开了。
思绪也只是在它身上停留了一瞬,单崔宁就没再想它。
视野再次清晰起来,画面来到了与陈父口中陈昌父女见面的日子。
陈昌小女紧张地坐在她父亲的身边,双手无意识地搅在一起。她时不时看向陈中河,只是陈中河的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身上,他正在看房外晾衣服的李兰。他们的孩子围在她周围,放声嬉笑着。
屋内谈笑甚欢,但这种热闹也仅限于陈父和陈昌,旁边的年轻人是一个赛一个沉默。
“小玲啊,你看这个日子怎么样?”
陈玲跟受到惊吓似的,浑身一震。她随即紧张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我都行,全凭阿爹决定。”
陈昌立即笑出了声:“我就说,小玲这孩子从小没什么主意,都是我说了算的。”
“小玲多乖啊,”陈父气哼一声,“哪像我家那逆子,整天跟我对着干。说他一句能顶我十句,生怕不能气死我!李兰生的那几个赔钱货,我多说几句都不行。哪家女儿像他一样养的?不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照他这样下去,那几个赔钱货岂不是要闹翻天?”
“你说是不是啊,小玲?”
被点名了的陈玲强颜欢笑着,她极力忍下身体的颤抖,却只能让身体颤栗得更狠。在陈昌和陈父两人的目光下,她拼命扬起嘴角,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对,对...您说得对。”
陈昌像是暗骂了句什么,便没再把话题引到陈玲身上。后者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可她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的手被她抠出了血,但她跟没有知觉一样。她顺着陈中河的视线看向屋外的李兰,双唇猛地抖动着。
没人知道她在这一刻在想着什么,或许是对陈中河把李兰视若珍宝的艳羡,或许是担心回家之后又逃不了一顿猛打。她听着自己的父亲和陈父谈着自己的婚事,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即将出嫁的喜悦感。
只有恐惧。对陈昌的恐惧,对陈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