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满脸喜悦地送走了陈昌和陈玲,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立即就变了。他想都没想就扇了陈中河一耳光,陈中河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陈父怒骂着:“什么东西!陈昌他们过来,你就是这个态度?屁都不给老子放一个!”
陈中河保持着头被打偏了的姿势,语气平淡:“我说过了,我不会娶她。”
陈父又扇了一耳光:“老子说你娶你就得娶!你敢不娶,老子就把李兰生的那几个贱货全给弄死!”
陈中河的这才转过头来,他的眼神蕴含了太多东西,但更多的还是怨恨。他冷冷说着:“你要是敢弄死她们,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陈父指着他说了好几句你,最后随手拿起椅子就往他身上摔:“反了天了!反了天了!看老子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陈中河再也没说一句话,陈父拿起什么就往他身上摔什么,他一声不吭地扛下他的单方面的殴打。直到陈父打累了,他才站了起来。陈父还在后面破口大骂着,陈中河皆故作惘闻。
而院内晾完衣服的李兰刚准备离开,转身就看到满脸血迹的陈中河。她愣住了,双唇动了动。直到听到孩子的哭喊声她才回过神来。
陈中河歉意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同他对视的李兰垂下眼帘,轻声道:“随我进来,我给你处理下伤处。”
转身看到门口那的陈母,李兰看了她一眼,便径自走进房内。
陈母身上大大小小也有不少的伤,一只眼睛上横了一道经年的伤疤,她这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她坐在门口,双唇一直蠕动着,却没有一个人能听清她说的什么。她另一只可以看见的眼睛却浑浊无比,早已黯淡无光。她的目光像是落在李兰他们身上,又像没在看任何人。
单崔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对这个时代已经麻木了的女人。他垂下眼,跟着陈中河走进了房。
陈中河的额头上有很深的一道口子,鲜血不断地从那流下。他的下巴脖子也有不少的伤,青青紫紫的。
他们的女儿安静地趴在陈中河的腿上,朝他的伤口呼着气:“呼呼了,阿爹就不疼了。”
陈中河笑而不语,等李兰把药膏涂在他伤口处的时候,他的脸色才变了下。他悄悄观察着她的脸色,低声道:“我不会娶陈昌的女儿。”
李兰缓缓眨了下眼,嗯了一声。
“如果阿爹非要我娶,大不了我就带你们离开元山。我们一家四口人,怎么样都能活下去。没了阿爹阿娘,肯定还过得更好...”陈中河的视线落在李兰的肚子上,目光变得柔和,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说着:“加上这个小东西,是一家五口人。”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女孩不好吗?为什么总要生个男孩...”陈中河贴着李兰的肚子,轻声道:“阿兰啊,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用啊。”
触碰到他湿润的头发,李兰的手颤了颤。看到指间的血迹,她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她看着脸贴在自己肚子上的男人,停在他脑袋上方的手终是落了下来,轻轻摸着他的头。她说道:“没有,你又有什么错呢?”
“阿兰啊...”陈中河喃喃着,“等孩子生下来,我带你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李兰轻声应道:“好。”
不明情况的小女孩也围了上来,向陈中河一样,抱住了李兰的腰身,一齐喊着“阿爹,阿娘...”
李兰俯下身来,把陈中河和小女孩一起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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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临近生产期,虽说她已经怀了九个月的身孕,但肚子的大小看起来也不过五六个月。似乎除了陈中河和李兰他们,没人期待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在这段时间里,陈父和陈昌一直张罗着陈中河和陈玲的婚事。而作为主人公的陈中河在这过程中无数次的反抗、挣扎,迎来的也是陈父无数次谩骂与毒打。
没人能劝得动陈父改变心意,哪怕村子里面有了不少不好的传言,陈父也无动于衷。
那一天还是到来了,在陈家欢办喜宴的那天,陈中河趁乱带着李兰和孩子一起收拾行囊离开。
当时天色将黑未黑,村里敲锣打鼓声掩盖住了一切。每走过一条街道都能听到村子人的说话谈笑声,话题都离不开谈婚论嫁。
这边逃跑的几人心都要跳出来了,路上摔了碰了都不敢停歇。路上遇到那些村民,都只能连连躲闪。孩子们像是察觉到什么,都安静地拉着陈中河的手,跟着父母的脚步。
一开始肚子传来阵痛,李兰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那股疼痛愈发强烈并伴随着阵阵坠腹感,她才缓过神来,她的孩子要出生了。
几人没能继续往前走,在一座破败的寺庙停了下来。等陈中河把李兰抱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流了一路的血迹。他把她轻轻放在地上,看着满脸冷汗的李兰,他都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
“啊...”李兰痛苦嘶喊着,用力抓着陈中河。
“阿兰...我能做些什么?”陈中河任她抓着,眼泪都要急出来了。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企图为她分担一丝痛楚。
李兰听到了陈中河的声音,但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她只觉得很疼,很吵。像是突然间多了很多人很多声音,他们的说话声就像是一道道在她耳边炸开的雷声。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李兰有些使不上劲了。
可她听到了陈中河的哭腔,感受到他握着她的手的温度,听到他一直在念叨着:“阿兰,阿兰。”
筋疲力尽的李兰咬紧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腹中的胎儿生了下来。
但她听见的不是婴儿的哭声,而是陈中河大声的怒斥和绝望的怒喊。
李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接近昏迷的她竭尽全力睁开眼想去看一看陈中河。可看到的画面却让她毕生难忘。
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一脸怒气地捧着浑身是血的婴儿,像是用尽了力气将婴儿摔下。
李兰只听到嘭的一声,她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变成地上的一滩模糊的血肉。刹那间,李兰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她的视线直直盯着地上的孩子,拼命辨别着这团血肉究竟是不是自己的。
李兰耳鸣了一瞬,紧接着村民的惊呼声接连传进她的耳里。
“又是个女娃吧?不然蒙老汉也不会这么生气。”
“别说蒙老汉了,就算是我,我指不定也要摔死这不值钱的玩意。你说我好吃好喝供着,生不出一个男娃,有什么用?”
“这李兰啊,就没有生男娃的命,我看啊还是早些让陈中河娶了陈昌家的女儿。”
“我看是李兰一肚子坏种,不然怎么三胎也生不出一个男娃?生的女娃都抵屁用。”
“你还别说,这小女娃还可以卖到隔壁村去,值一袋米呢!这可不得养活一家人!”
“还有这种好事?”
“我看得行,蒙老汉家那两个赔钱货长得跟她娘一样水灵,没准买的人看了还会多给点干粮。”
... ...
村民的话就像是萃了毒的箭,一支接着一支地往李兰心口扎。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里都是胀出的红血丝。她看着与陈父扭打在一起的陈中河,看着在一旁哭喊着的女儿,看着那些隔岸观火的村民,视线最终落在了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孩子身上。
谁也不知道李兰用了多大力气从地上爬起朝陈父冲过去的,谁也不知道她挥刀的时候的决绝与狠辣是受了多大的屈辱与委屈,就像谁也不知道那把刀刺向的不是陈父,而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那两个女孩纷纷倒地后,人们这才呼喊着:“李兰疯了!”
李兰杀红了眼,她的刀一刀接着一刀地落在她女儿身上。哪怕她们已经死了,她也没有停下来。明明是个刚刚生孕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此时却没人敢去拉开她。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陈中河刚要去拉她,她便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村民将她控制起来,拿走了她的匕首,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可李兰只在笑着,疯了似的笑着,笑得越发癫狂、狰狞:“你们都疯了!你们都疯了!”
村民啐了她一口:“你才疯了!你居然连你的亲身骨肉都杀死了!”
李兰什么也听不下去了,她哭笑看着这些可悲又可恨的人,声嘶力竭喊着:“你们都是疯子!她们都是你们害死的!都是被你们杀死的!都是被你们杀死的!”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没人再去理会她,就连陈中河想去拉她,也被那些村民一并控制住了。他越是挣扎反抗,越被他们抓得越紧,禁锢的牢笼压得他难以喘息。他哭喊着李兰的名字,村民没有停下来,李兰被他们抓走。
视野再次变得模糊,单崔宁却站在原地迟迟未动。那些画面已经消失了,可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充斥着。
“阿兰阿兰——”
陈中河的声音都像浸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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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内的几人将所有收集到的线索都说了出来,谈论过后迎来了长久的沉默,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关着那只鬼怪的道具。
最后还是荀牧率先出声:“道具的时效只有十二小时,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乔炀捂着脑袋,一脸衰相:“感觉好乱,我们现在到底应该做什么?”
向邑亦是神色不虞:“我们找蔺向启谈过,他似乎并不想与我们合作。”
“悬在陈家祠顶上的杀阵一旦开启...”蒋随安蹙眉,“后果将不堪设想。”
乔炀语气恹恹:“他做这么多是想将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吗?那我们的作用是什么?鬼怪的搬运工?”
盛宴忍不住侧目,只是乔炀此时的状态实在有点不忍直视了,跟焉了的花似的没有半点精神。想到追单崔宁而去的吕树东和宋俨伦,又不免想到单崔宁。她叹了口气,强行拉回自己的思绪。
“我更倾向于考验。”向邑开口,“他心里肯定是想通过我们做的事来判断是否与我们合作。”
乔炀无法反驳。
察觉到一道视线,向邑看了过去,与汤席正四目相对。后者愣了下后,立即移开目光。向邑眉角微动,也扭过头去:“他必然需要我们提供足够的砝码,才会愿意出手相助。”
“砝码..”盛宴低喃,“他想要什么?”
除了对梦里的池殊以及离开副本,蔺向启似乎也没表露出其他的欲求。
“他那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比起这个,我更忧心的是单崔宁的发现。”想到初次遇到那尊佛像的影响,蔺向启的心跳倏地加快,“不出意外,那股力量附着在那尊佛像身上。”
蒋随安问:“你说的是陈先悍家里的那个?”
向邑点头:“先前我们一直猜测他是同鬼怪做的交易,现在看来,跟他做交易的恐怕是那股力量。吸食他的欲念,来帮他实现愿望。”
乔炀说:“按照之前讨论来看,这股力量无形无状,却能侵入人的大脑。如果是副本的怪物...他又怎么能渗透到那么多副本里去的?”
“副本,很容易受到影响。”一直沉默的汤席开了腔。
“任何一道外力的注入都会使它从原先的轨道上偏移。蔺向启他们来到这里已有百年,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的实力得到恐怖的提升,即便是没有达到之前的巅峰状态。但他们的到来,会引发一系列的蝴蝶效应——而这,恐怕就是那股力量产生的直接原因。”
众人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