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随安点头:“上次我就想着把它带回去给你看看,结果跟陈先悍动起手来,把这件事给忘了。”
说是法阵,也不太像,蒋随安说不清它到底是什么。本想带回去让荀牧也看看,后面却忘得彻底。要不是现在看到它,他都想不起来了。
乔炀走了过去,上看看下看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就当他要伸手去碰他时,蒋随安连忙拉住:“你疯了,什么都敢碰。”
乔炀讪讪收回手。
荀牧拿着手电筒走了过去,光亮打在它身上,原本在隐在暗处的纹路也逐渐显现出来。微弱的淡痕宛如蜘蛛网一般遍布它全身,仿佛它原本就用这种木头雕刻出来的而不是后人设下的。
而就如蒋随安所说,它身上确实有被下过玄术的气息。不像是阵法,更像是...
荀牧还没想出个结果,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银丝缠住了雕像,将它拉了过去。荀牧愣了一瞬,随着看过去。
宋雯正一脸冷淡地拿着它,低垂着眉眼,看不出此刻的心情。
刚被蒋随安说了的乔炀她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得说一句:“这没事吧?”
蒋随安也不知道怎么说,他直觉那东西不能碰,要不然陈家祠的那些人怎么会疯成那个样子?瞥了眼荀牧,见他没吭声,他索性也不开口,伸手怼了乔炀一下,示意他闭嘴。
这边宋雯蹙眉抓着雕像,眼中闪过很多情绪,似挣扎又似烦躁。随着她的手逐渐用力,像身都开始出现裂痕,从她抓的地方一路延伸包裹住整个雕像,她的手都颤抖起来。
她一直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低喃,又仿佛隔着万里。
——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木偶生出了自我意识,却一直活在窦夏极端的控制欲之下,所思所想都受他束缚规训。
——就算是木偶也应该有独立的意识和人生,你不想反抗吗?
——你不想杀了他吗?
——你很想杀了他吧?我感受到你的欲望。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想,我能帮你做任何事。
——摆脱窦夏,或者...让那个叫荀牧的男人爱上你。
... ...
手腕上倏地多了一股力道,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仿佛惊雷一般在耳边响起:“舒玫。”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却听得宋雯眼睛一颤,脑中翻腾的情绪几乎刹那间就平复下来,连带着那扰人的声音也全数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来。
身前的荀牧正拧眉地看着她,平时见了她就满脸不耐烦的脸上多了好些难以察觉的情绪。仿佛一缕缕丝线,一根接着一根,缠上她的心脏。
木偶是没有心的,宋雯想。
可为什么感觉此刻她像是生出了心般,让她惊奇之余又感到几分畏缩。
她猛地挣出自己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担心我?”
见她面色如常甚至有功夫说笑,荀牧的嘴角抽了抽,心想刚刚自己的感知肯定是见了鬼。
他拿出符纸贴在雕像身上,将它从她手中拿了过来。
这东西拿在手上的触感很奇妙,要说它是木雕的,却没有木头该有的重量,轻得跟羽毛似的。思绪回到来这的第一天,荀牧又不免感到奇怪——那为什么那群怪物抬着它,仿佛像是抬着一个千斤重物一般?
符纸贴它身上的瞬间,蒋随安就感觉周遭的温度都上来了,他不由摩擦了下手臂:“先回去吧?雕像的事情等出去再说。虽然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祂的本体,但它身上肯定有些线索的。”
无人反驳。
可就在几人准备回去时,手上的控制器疯狂震动起来,众人皆看去。看清内容时,几人脸色无不一沉。
——里世界崩塌,陈家祠遭难,速回庙宇。
甚至来不及问这条线索从何而来,几人马不停蹄地朝破庙跑去。
-
收到汤席消息的时候,单崔宁还在跟那群树木僵持。
此时的它们虽不及晚上来得凶残,可它们仿佛在阻挠他出去一样,一旦他靠近边缘地带,它们就会发起攻击。
先走一步的吕树东和宋俨伦已不见身影,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也受困其中。
跳离边际数米落定,那些树枝也停下了追逐。感受到脸上火辣的疼痛,单崔宁只感烦躁。
他被这些东西拖延了太长时间,它们是想做什么?
“别去。”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声音,单崔宁回过头去。
可身后别说人了,连只活物都看不到。
“她们会杀了你。”
身侧又有声音突然说道。
“别去。”
越来越多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地响起。细细听来,竟都是女人在说着。她们无不急促迫切地想要阻拦,语气也愈发焦灼。可她们的话翻来覆去都是这么几句,也没有说是谁。
单崔宁不免疑惑:“谁会杀了我?”
无人回答,她们仍在念着:“别去,别去,别去。”
“她们会杀了你。”
声音一旦多了起来,仿佛耳边缠着无数蝇虫嗡嗡鸣叫,本就烦躁的单崔宁心情更是直线下滑。
那只畜生不知何时会醒来,它要是苏醒,到时他要面对的可不是这些不痛不痒的攻击了。
下定决心的单崔宁也不再留有余地,握紧锁链就朝那边冲去。
他一动,周围的树枝也立即攻来,张开的枝干仿佛一只伸出的手,企图抓住他。
单崔宁躲得很快,顺着荆棘的生长一路向上,跳跃在荆棘搭出的桥梁之间,他很快冲出树枝的缠绕来到森林的顶端,看清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他一跃而下。
荆棘在他周身缠了一圈又一圈,为他设下层层防护。树枝还在不停地探来抓来,仿佛随着单崔宁越靠近出口它们越发暴躁,攻击也越发狠辣。落在荆棘之上,震得整个防护罩都颤动不止。
可这一切都结束在单崔宁把白骨锁链幻成的权杖插/进地里——
霎时,风声、窸窣声骤止。紧接着一抹白光以它为中心迅速朝周围蔓延,盖住了一切。仅在白光触及树木的瞬间,它们仿佛被剥夺生机了,立即枯萎凋谢,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白光还在不停扩散,凡是它到的地方,所有的树木不无干枯死去。
荆棘散开,单崔宁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眼这冻得泛红甚至结了一层冰霜的手,捏紧。
不再有丝毫犹豫,朝那处缺口冲去。哪怕在这时,他还听见那些声音在喊着:“别去!回来!”
脚下步伐未停,他脑中亦在快速运转着。
但他仍有些想不通。
汤席那番话虽没提及前因后果,但也不难看出事情紧迫,而让她会如此担心的事情,想必也只有那只被他弄晕了的乌鸦。
当时回来得急,再加上情况混乱以及那只见到他就要跟他打起来的畜生,他们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而现在...
不用她明说,里世界崩塌,那只乌鸦必然会来到陈家祠...可能已经来了。
看着远处天际那乌泱泱的一片,单崔宁心跳骤然加快,就连腹部已经好了的那处外伤都隐隐作痛起来。
那只乌鸦要是真的认真起来,以它的实力,他们能在它手上安然完成副本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