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中带着笑意,语气也并不严肃,可却瞬间就撕碎了这温柔乡。
温月惭眼皮跳了跳。
她抬起眼睛,越过面前的屏风,她能看到魏羿已经转过来面向她,而他手中那枚银色的,闪着寒光的箭头,也正直直对着她。
温月惭的心重重往下一落。
“重权。”
魏羿把这个词咬得很重。
“听说在图州城门口,温大人要杀陈穹嘉?”
“殿下听谁说的?陈穹嘉城门陈冤,我父亲特许其入城面见钦差,人尽皆知,连太子殿下也是这个说法。”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魏羿从箭壶边拿起雕花弓,把手中箭矢搭上,缓缓抬起手。
弓一点点被拉开的声响像是撕扯皮革的声音,又像是人的骨头被一点点扭断的咯吱声。温月惭无端觉得有些发寒,可是看着那将要离弦的箭,身子却怎么也动不了。
啪——
少年勾着弓弦的手指霎时松开,那支羽箭箭头上的寒芒刺进温月惭的眼睛里。
那缕寒芒撕开屏风,朝温月惭袭来。她瞪大了双眼,眼瞧着箭矢蹭过她的耳尖,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一缕耳发飘飘摇摇地落在温月惭手背上,她的眼睫轻颤着,看向魏羿的眼神变了变。
匪气。
她曾经最欣赏魏羿的就是这一点。
她从上辈子,走到这辈子,机关算尽,身边人也未尝不是如此。而面前这个人不同,他把所有的谋略,计策全部装进箭囊里,京都人最难做到的“以力破巧”,魏羿做得到。
温月惭轻轻喘着气,一颗心越跳越快。这不仅是与箭矢擦肩而过后劫后余生的欣喜,更莫名的多了一丝兴味。
魏羿再次抽箭:“为什么杀杜乔。”
“月惭愚昧,不知此人为何杀不得。”
箭矢倏地再次破空,掠起一阵风,拽动温月惭的耳发。
“你能想到疑兵之术,却在现在跟我装傻,你觉得我会信吗?”
魏羿恶狠狠道。
“好好回话,不然我就让你们温家,跟着陶翀王裘一起下狱。”
温月惭凝神看着屏风上的两个小洞,很愉悦地弯了弯眼睛。
“殿下好威风。朝堂之中无人不是天子门生,只要殿下有证据,刀山火海,我温家也是去得的。”
“你敢威胁我啊。”
他放下雕花弓,透过屏风上的裂缝打量着温月惭。
“先有温朝山城门叫杀陈穹嘉,后有你温月惭射杀杜乔叫王裘此事死无对证。”
温月惭开口:“殿下只知道我父叫杀陈穹嘉,却对何人救下陈穹嘉绝口不提么?”
她接着道:“我若有心让此事无从追查,太子把陈穹嘉交给我的时候,我就应当一起下了手。殿下对我的怀疑,根本就是不攻自破。”
魏羿哼笑:“那是因为陈穹嘉若死在你掌船队时,你说不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殿下若实在怀疑,入京后让东厂拿了我就是。”
他又从箭壶中抽住一支羽箭,瞬间搭箭拉弦,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薄薄的怒气。
“你以为我不敢?就单指你杀了杜乔一事,我回京后就可以参了你…参了你爹!”
少女丝毫不惧,也跟着扬声:“听说太子为我请了赏,殿下若参,也不过是功过相抵。”
“跟我论功过,你算什么东西?”
羽箭脱手,在屏风中央撕扯出一个大裂口。温月惭觉得这回这箭矢离她格外近,甚至脖颈处都能感受到微微的凉意。
一个冰凉的,圆圆的东西蹭着她的颈窝滑落下去,掉在地上。
温月惭低头去看,只见地面上只有一枚温润的珍珠。
她有些愕然地摸上自己的左耳垂,才发觉魏羿刚才那一箭竟然射断了她的耳坠。
她冷笑一声。
“怎敢和世子殿下论功过。”
她抬起眼。
“钦差受天子命,外出巡狩,世子殿下却有能力跟随,查探机要。能有如此胆魄,所做之事,必是大功,大过。”
魏羿抽箭的手一顿,温月惭却已经站起了身。
她绕过屏风,一张明丽得晃眼的脸终于明明白白地出现在魏羿面前。
少年为她的动作一愣:“你…”
“此举不合规矩,但今日我和世子殿下破掉的规矩已经够多了。”
温月惭踱步到魏羿面前,见他压着声音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微微一笑:“温朝山城门叫杀,殿下又是如何得知?”
房门适时地被敲响,侍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殿下,船队将要进港,太子殿下正在唤您一同去见见岸上候着的大人们。”
魏羿不再开口,压低的眉眼中酝酿着风暴。
温月惭不疾不徐地伸手,取下右边耳垂上的耳坠。
“刚刚殿下盯着我这坠子射,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她将那耳坠举起。
“殿下若是喜欢这耳坠,直接跟我说,我也是会给的。”
魏羿看着那枚坠子,眼神微动。可下一瞬,女子手腕一旋,就将那坠子抛进了箭壶之中。
眼瞧着那抹白色与他擦肩而过,魏羿转过头,被戏弄后的怒意后知后觉地冒出来,他抬眼,却只见女子灿烂一笑,脸上的幸灾乐祸之意毫不遮掩。
“太子殿下传唤,世子可别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