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失态了?”
他勾着一抹笑:“我知道了,你对她说过你的身世吧,她是不是许诺过你,要为你查清真相,给过你片刻虚假的温情,就像驯狗一样,给你点甜头,你就摇着尾巴要为她拼命?”
卫陵不发一言,手上的力道却骤然缩紧,元松喉中一哽,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地发白。
“你……”
他发声艰难,笑声也断断续续:“你以为自己在护着什么冰清玉洁的菩萨?还是说——”
“你爱她?”
卫陵手上的力气微微一松,元松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下一瞬,窒息的感觉再度袭来。
他嗬嗬地笑着:“不是吧……卫陵啊……”
他眼中盈满了嘲讽:“你爱她,你怎么敢呢?你知道你很可怜吗?你知道自己这样像什么吗?”
他笨拙地喘着气,语气愈发怜悯:“就像当初那个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去的孩子,你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你能护住谁呢?你谁都护不住,你什么都做不了。”
月光把卫陵的目光照得阴鸷,元松眼前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瞧见卫陵的嘴角和他的手一样,轻微地抽动着,他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
“你对她也不过是一条狗而已,用完了,她就会踩着你,还有无数个你,再往上爬……你和我……没什么区别……”
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元松起初还有几番挣扎,到此时,他已不再动了;他脑中一阵阵地发懵,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或许真的要死了……他痛苦,却像是要解脱了。
他闭上眼,正要接受这个事实,那股扼住他的巨力却消失了。
眼前再次清明,他盯着漆黑的屋顶,愣了一愣。
“元松。”
卫陵叫他。
他垂首看去,卫陵脸上的阴沉还没散去。
“你一直在激我,杀了你。”
意图被看穿,元松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下意识的慌乱却从眼中流露出来。
卫陵微微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我本来应该给你个痛快,可是现在,我不想了。”
他看向摆在外面,已经冷掉的饭食,想要站起身。
元松回过神,意识到那瓷瓶里是什么,他伸出手,一把将那东西夺过,趁着卫陵还没来得及反应,迅速拔开木塞,将里面的液体尽数倒进了口中。
瓷瓶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美妙的声响,接着骨碌碌地滚开;元松急促地喘着气,抬眼想要从卫陵脸上捕捉一丝错愕的神情。
“我都这样说了,我还以为,你会将我千刀万剐……卫陵……你也不过如此……”
卫陵握着瓷瓶的手还悬在半空,闻言,他屈了屈手指,静静观察着元松的反应。
没有过很久,元松开始皱起了眉头。
“元松,你现在去死,没有想过王裘给你的传信还留在这,没有处理掉吗?”
他重新在元松面前蹲好:“你会给他带来麻烦。”
听到王裘的名字,元松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卫陵无奈笑了笑:“果然是他啊,在绗河上,杜乔就已经说出他的名字了。你既然知道,在绗河上我就已经对温月惭言听计从了,为什么还会觉得我一无所知呢?”
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元松捂着胸口,面上痛苦之色难掩:“老师……行事谨慎……必不会……落人口实……”
“你觉得他既然敢主动往诏狱传信,一定会小心谨慎,做好万全准备?”
卫陵看上去像是觉得这事情很有趣:“你求速死,因为你死了,案情就会再次陷入僵局;你激我杀了你,因为如果我冲动行事必会露出马脚,你的死,通过我,和温月惭扯上关系,她就完了。”
“可是元松啊。”
他往前靠了靠,放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王裘是主动传信,而不是收到了你的‘求助’,才冒这个险的呢?”
元松眼中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毒性发作,血沫一阵一阵从喉咙中返上来,他说不出话,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拼尽全力去扯卫陵的衣领。
卫陵有些嫌恶地拨开他的手。
“你……你做……”
他说话时伴随着骇人的嗬嗬声。
“我做了什么?”
卫陵的笑意冰冷:“我没有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他入了我的套,现在,他是在你死前,最后一个接触过你的人。”
“鬼祟的杂役,有毒的饭菜,意味不明的纸条。”
他慢悠悠地细数着,忽地嘶了一声:“这叫什么?这叫灭口啊。”
他欣赏着元松带着憎恨,扭曲的脸:“你以为你死了他就会平安吗?错了,今日正是因为你求死,才将他逼入了穷巷。”
他的眼睛弯起来,细长漂亮,带着细碎的光,却像是淬了毒,令人心底发寒的暗器。
“怎么样?痛吗?”
他凑到元松耳边:“身上,心里,从内而外的痛,是不是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百倍?”
元松面色发白,双眼却不甘地瞪着,他掐住卫陵的脖子,手上却已经使不上力气,卫陵任由他掐着,只顾玩味地欣赏他无力的挣扎。
“疯……疯……”
他偏执地重复着。
卫陵指了指外面那名杂役的尸体:“你说错了,我没有用暗器,他也是毒发而死。”
“王裘确实考虑得全面,守在门口的校尉已经被全部调开,正好,我可以借此全身而退。”
“而你。”
他粗暴地扯开元松的手,看着元松僵直地倒在地上,神情冷漠。
他站了起来。
“到了判官面前,记得忏悔。”
“是你亲手,害死了你最敬爱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