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惭感觉喉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说不出话来,她觉得鼻尖有些酸涩,于是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卫陵的背。
卫陵的身子动了动。
他抬起头,温月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眼中好像有泪,她想为他擦去。
卫陵握住了她抚上他脸颊的手。
他张了张嘴,吐出的话如一道惊雷。
“我杀了他。”
温月惭睁大了眼睛。
卫陵的身体一点点下沉,他的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攥着温月惭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要不见了。
温月惭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她许久没有说话,似乎是卫陵的话实在惊人,让她惊讶,无措,或是恐惧,愤怒。
卫陵想着,想着,耳边无边的沉寂让他心底后知后觉升起了惧意。
他颤抖的唇吻了吻温月惭的掌心。
“说点什么,求你。”
温月惭的指尖动了动,蹭着他的眼角,带来些许痒意。
“阿靖,他死了,你感觉怎么样?”
她轻声道:“是得知真相,悲伤愤怒;还是为家人报仇,如释重负……抑或是,只是在回味‘亲自裁决’的权柄的滋味?”
卫陵明白过来,他摇了摇头:“我很清醒。”
“那就好。”
温月惭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皮肤上温热的触感让卫陵感到有些不真实,他抬头去看温月惭的脸,语气中带着犹疑,还有一丝期待。
“你不怪我?”
“你为亲人执刀,无可厚非,我只怕你对这滋味生出贪恋。”
她把语调往下压了压:“我要你记得今晚对我的承诺。”
他愣住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他依然嗅得到那淡淡的血腥气,这气味好像把他又拉回了那间牢室,一样的黑暗,一样的月色,他孤身站在那,理智被尽数拍碎了。
元松的嘴唇开开合合,他抑制不住身上的颤抖,只能逼迫自己血淋淋地直面十六年积淀着的恨意和痛苦;他无法呼吸,为了求生,他举起了刀。
外面又响起了风声,卫陵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是一场梦。
如果能这样一直沉沦该多好?就这样不停地,连皮带肉地搏斗,撕咬,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那场大火中传出的哀嚎逼疯;站在悬崖边上又如何?只要罪人能付出代价,他甘愿自己也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他耳边又响起元松阴森的笑声了。
“你爱她。”
风从窗口灌了进来。
“你爱她,你怎么敢呢?”
他被刺痛了,呼吸一滞,温月惭掌心的温度强行把他拉回现实,他挣扎着。
她的眼睛真是漂亮,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近,看得更清楚。
他已经摇摇欲坠了,这个人,这双眼,比所有的毁灭都先到一步,将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你爱她。
你爱她,你爱她,你爱她。
温月惭温热的呼吸羽毛一般搔在他耳尖,他觉得自己又处在失控的边缘了。
她的手指抵在了他唇边,止住了他靠近的动作。
“干嘛?”
她低声笑着。
卫陵掀起眼皮,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温月惭不由得一愣。
一只手落在她腰后,一施力,温月惭惊呼一声,腰腹结结实实撞上卫陵的胸膛;她耳根一热,刚要把人推开,卫陵却仰起头,吻上了她的唇。
她猝不及防,想躲却又无处可逃,面前的人不再是一束温柔的阳光,转而变成了一场能将她撕碎的风暴;她的手顺势搭在卫陵脖颈上,颤抖着一路向上,最后摸上他灼烫的耳垂,泄愤一般狠狠一捏。
卫陵的身子颤了颤,微微松开她。
温月惭喘不上气,泪花在眼中打着转,卫陵眼中的神色软下来,他平复着呼吸,去吻她的眼角。
“卫居远……你混蛋……”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夜风灌进领口,温月惭发着抖,低头衔住卫陵的唇。
卫陵平静下来了,他不再像方才那样,仿佛在索取什么,转而温和地回应着她;他的手放在她背后,推着她往前,温月惭的双腿顺势缠上了他的腰。
“救救我。”
卫陵的嗓音暗哑,似在哀求。
“我不会放过你。”
温月惭用气声回应着,指尖抹去了卫陵眼角的一点湿润。
卫陵把她抱得很紧,他在说话。
救救我。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