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只听得见绵浪推船前行时的切切低语。
卫陵才沐浴完,发尾还潮湿未干,他便在窗边坐下,随手翻着手边的书。
外头忽地响起笃笃的叩门声,打破了这宁静;卫陵合上书,起身走到门边。
他拉开门,先看见了一个胖乎乎的枕头,接着,那枕头后又探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李月惭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猜猜我是谁。”
卫陵不为所动,只规规矩矩揖了一礼:“见过大人。夜深了,大人怎么来了?”
李月惭登时变脸:“我不能来?”
卫陵直起身:“大人想去哪,自然都是可以的。”
李月惭哼了一声,将枕头丢进卫陵怀里,大摇大摆地进了房间。一进门,她就丢了氅衣,奔着那张小床而去:“我累了,今晚就睡这。”
说罢她已经在床上侧身卧下。卫陵抱着枕头点了点头:“是。那在下今夜另寻住处便是。”
李月惭倏然睁眼,从床上弹起来时发现卫陵真的转身要走。她气不打一处来,深深呼出一口气:“你回来!”
卫陵在门口站好。
“把门关上。”
卫陵照做。
李月惭斜卧着,腕子撑着脑袋:“腰酸背痛的。过来给我揉揉。”
卫陵低眉顺眼地走过来,刚放下枕头撩起袖子,李月惭又不紧不慢地欸了一声:“不着急,先拿些点心来用。”
卫陵于是又直起身,像个被支配的木偶一样走去桌边;手刚碰到点心碟子,李月惭带着点戏弄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又不想吃了。给我倒杯冷酒来吧。”
卫陵没动:“大人,深夜饮冷酒,伤身。”
李月惭嗯了一声:“那你回来吧。”
卫陵又回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他正要动手给李月惭揉揉她身上酸痛的地方,却总感觉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视而不见:“大人看什么?”
李月惭侧着脸趴在床上:“你好看啊。”
卫陵喉间微动,终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大人不要开玩笑。”
李月惭见他终于看过来,便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卫陵睫毛一颤,又垂下眼去,把自己的半张脸都投到烛影里去了。
李月惭终于失了耐心,也没了逗弄他的心思。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不由分说在卫陵唇上印下一吻。
卫陵呼吸一滞,手指紧紧贴住床沿。
女子与他拉开些许距离,语气轻柔却带着质问的意味:“这句‘大人’你从京都一直叫到河左,是不是到了大梁府,到了图州,你也打算一直这样叫下去?”
卫陵难得坏脾气,别过脸去不看她,李月惭又把他的脸扳回来:“在官渡,殿下拉了我一下,你在气这个?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我不也把手抽回来了?”
“没什么大不了?”卫陵下颌绷得紧紧的,他那双冷冷清清的眼睛里还是起了波澜,“大人既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今夜寻我做什么?”
李月惭忍着笑:“这几日你不见人,托人给你送东西你也不要,不就是等着我来寻你吗?”
卫陵一下子不自在起来,他靠后坐了坐,不知不觉说了一长串话:“是我不晓事。大人也不必寻我,总之京都还有人在等着大人;只要大人开心,我卫居远怎样都无所谓。”
李月惭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觉得他明明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神韵上却像只鼓鼓囊囊的河豚。她又探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叫我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恼了,卫陵的耳根有些红。他抬起手掩住嘴唇,眉头蹙起。
李月惭趁虚而入,亲吻像羽毛落在卫陵颈侧,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连忙抬起另一只手护住脖颈,下一瞬,耳垂又被她轻轻咬住。
“唔……”他喉咙里溢出声响,回过神来时,耳根那抹红瞬间蔓延到了脖颈上。他一下子站起,险些将李月惭的名字脱口而出,却还是生生憋了回去。
李月惭拽着他的腰带,将他拉回来。她的手指往上,缠住他的发尾,接着吻了吻那潮湿的发丝。
卫陵终于扛不住,带着恼意出声:“李月惭!”
李月惭动作顿住,带着点狡黠看向他:“不生气啦?”
卫陵不说话。
“不要再生气了。”她似乎在哄,脸上笑意盈盈,手上却下了力气,去掐卫陵的胳膊:“再生气,我就要不高兴了。”
卫陵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十分识时务地说道:“那你松开我,疼。”
李月惭满意地松了手,还大发慈悲地为他吹了吹手臂上那个指甲留下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