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不再是庆典时那种神圣的金辉,而是带着寻常暖意,透过阿尔达拉小屋那扇总是忘记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洒在哈蕾娜的小床上。
小粉狐狸是被饿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还带着睡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柔软的旧睡袍,再扭头看看椅子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耀着白色光泽和小太阳花刺绣的漂亮裙子——那是昨天参加盛典穿的!哈蕾娜的眼睛瞬间亮了,昨晚的疲惫和震撼似乎都被阳光蒸发了。
她像只灵活的小动物滑下床,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哒哒哒地跑到扶手椅边。阿尔达拉还蜷在椅子里,深紫色的旧袍子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黑眼圈清晰可见,睡得正沉,连哈蕾娜靠近都没察觉。
哈蕾娜没有吵醒她,而是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拿起椅子上那个宝贝小藤篮。里面还剩下一点点希娅送的百花蜜露,粘在篮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她抱着篮子,轻手轻脚地溜进小小的厨房(或者说,魔法材料储藏室兼应急食物存放点)。
厨房里依旧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魔法材料。哈蕾娜熟门熟路地绕过它们,找到角落里阿尔达拉唯一允许她碰的矮柜。她费力地拉开柜门,里面放着昨天从蜜语森林买回来、用保鲜魔法封存的几块耐放的小面包和几颗魔法软糖。
小家伙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挑了一个做成小松鼠形状的坚果面包,又拿了一颗星星软糖,然后抱着她的“宝藏”,蹑手蹑脚地回到窗边一小块没有被书本侵占的地板空位。她盘腿坐下,把小松鼠面包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珍惜地蘸着最后那点百花蜜露,小口小口地吃着,粉色的耳朵随着咀嚼愉快地微微抖动。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安静又满足。
……
魔法协会尖塔顶层,肆虐了一夜的狂风已经平息。梅林伊娜依旧伫立在冰冷的魔法石材边缘,白金法袍在晨光中流淌着微光。她金色的眼眸不再燃烧着昨夜那种洞穿虚空的熔金辉光,恢复了平日的深邃平静,但依旧牢牢锁定着北方黑暗领土的方向。
一夜的凝视,那片死寂的墨色区域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预想中因圣女诞生而引发的黑暗躁动,没有空间裂隙的波动,甚至连一丝不祥的能量涟漪都未曾捕捉到。这种反常的平静,在她漫长的守望岁月中,也属罕见。是暴风雨前更深沉的蛰伏?还是某种未知的变数正在酝酿?
她如同亘古存在的哨塔,沉默地消化着这份异常。直到第一缕真正的阳光越过地平线,将王城的屋顶染成金色,她才极其缓慢地收回目光。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薄雾,悄然消失在尖塔之巅,只留下呼啸的风声,以及那份沉重的、未被解答的疑问。
……
艾瑞丝的府邸,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银灰色的卧室。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银灰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艾瑞丝缓缓睁开眼,眼神初醒时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蒙,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身上是柔软舒适的丝质睡袍,昨夜被水汽浸润的皮肤感觉清爽而放松。身体里积压的沉重疲惫感奇迹般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久违的、深沉的舒适感。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卧室门无声地滑开。维拉与薇拉如同掐准了时间般出现,依旧是那身简洁的白金秘银链甲,墨绿斗篷,表情沉静如初,仿佛昨夜那片刻的柔情只是梦境。
“会长,晨安。”维拉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薇拉则已端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是一杯温度刚好的、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精灵花茶。
艾瑞丝接过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她啜饮一口,清雅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她起身,维拉立刻上前,动作流畅而恭敬地为她披上一件柔软的晨袍。
她们没有言语交流,但一切进行得行云流水。薇拉打开衣帽间的门,里面悬挂着熨烫整齐、款式各异的会长法袍和常服。维拉则走到露台花园,指尖微动,昨夜浴池中的花瓣和水已被清理干净,新鲜的、带着晨露的白色鸢尾和宁神草被无形的力量采摘,插入水晶瓶中,摆放在早餐桌上。
艾瑞丝坐在梳妆镜前。薇拉站在她身后,拿起一把梳子,动作轻柔而精准地为她梳理那头银色的长发。维拉则在一旁,将一件深色、线条利落的常服法袍准备好。
镜中映出艾瑞丝沉静的容颜。昨夜水汽浸润和深度睡眠带来的柔和还未完全褪去,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冰霜般的冷硬,多了一丝属于成熟女性的温润光泽。维拉站在她侧后方,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镜中映出的面容,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眼神深处,那不易察觉的专注,仿佛在描摹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当薇拉熟练地将艾瑞丝的长发挽成一个利落而不失优雅的发髻时,最后一丝属于“女人”的柔和也被严谨包裹起来。艾瑞丝站起身,维拉立刻上前,为她穿上那件象征魔法协会最高权威的法袍,一丝不苟地扣好每一颗秘银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