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笔掉落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阿尔达拉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笔捡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冷静！阿尔达拉！冷静！”她在心里疯狂呐喊，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刚才看到的那个微小红点和随之而来的惊悚联想甩出脑海，“幻觉！一定是昨晚没睡好产生的幻觉！或者……是光线折射？对！一定是窗外的阳光太刺眼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目光聚焦在面前那份《圣女殿下魔力亲和力环境优化方案（王宫追加意见版）》上。那些拗口的贵族措辞和吹毛求疵的要求，此刻竟成了她稳定心神的救命稻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尔达拉一边机械地划拉着羽毛笔，一边在脑子里开始了激烈的自我辩论，“艾瑞丝！那个古板、严肃、眼里只有魔法公式和协会规章的老女人！她的人生字典里根本没有恋爱这两个字！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工作！为了魔法协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底气也足了起来。

“看看我们老女人三巨头！菲莉茜亚整天琢磨着怎么传播光明，我……”阿尔达拉顿了一下，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小山般的文件，“咳，我虽然热爱生活，但也被工作淹没得喘不过气！艾瑞丝作为我们三个里最年长的，虽然也就比我和菲莉茜亚大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两百多岁，她简直就是个工作成精的典范！她那颗心，比寒霜雪域的万年玄冰还冷还硬！除了维拉和薇拉那两个跟石雕似的精灵，谁受得了她？”

阿尔达拉在羊皮纸上用力戳下一个句点，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她要是能谈恋爱，光明神都能和黑暗神跳贴面舞了！那个红痕……肯定是蚊子咬的！王城最近潮湿，蚊子多！或者……是她那件该死的法袍领子太硬，磨的！对！一定是这样！”她成功说服了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阿尔达拉啊阿尔达拉，你一定是被文件逼疯了，才会产生这么离谱的妄想！居然怀疑艾瑞丝？呵，根本不可能！她要是能一声不吭地恋爱，我就能把眼前这堆文件全吃了！”

她重新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繁重的任务麻痹自己偶尔脱缰的想象力。然而，艾瑞丝那微妙的不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地冒出来扎她一下。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没有维拉和薇拉那如同背景音般存在感极强的、几乎同步的呼吸声和细微的衣物摩擦声。这种安静……太反常了！阿尔达拉习惯了在艾瑞丝出现时，那对双生子如同最完美的影子般随侍左右。她们的缺席，本身就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哈蕾娜似乎也感觉到了阿尔达拉老师的不平静。小家伙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浆果，歪着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阿尔达拉。她想了想，哒哒哒地跑到阿尔达拉脚边，伸出沾着紫色果汁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阿尔达拉的袍角。

“老师……抱抱？”哈蕾娜奶声奶气地提议，粉色的大耳朵微微耷拉着，带着安抚的意味。这是她在精灵森林跟希娅学的，希娅说抱抱能让人开心。

阿尔达拉低头看着哈蕾娜纯真担忧的小脸，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什么艾瑞丝！什么双生子！什么可疑红痕！统统见鬼去吧！还是她家小哈蕾娜最治愈！

她立刻弯腰，把软乎乎的小粉狐狸捞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那毛茸茸的头顶，狠狠吸了一口小家伙身上甜甜的浆果香：“嗯！抱抱！还是哈蕾娜最好！老师最喜欢哈蕾娜了！”

哈蕾娜被蹭得咯咯笑，也伸出小短手回抱住阿尔达拉的脖子，把沾着果汁的小脸贴在阿尔达拉脸上。

温暖的拥抱暂时驱散了阿尔达拉心里的嘀咕。她抱着哈蕾娜，重新坐回椅子上，准备继续和文件战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