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算什么账?”
温迟愣了一下,不懂为啥沈清澜突然认真起来,好像真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和她商量一样。
“出来便知。”沈清澜迈着步子不急不缓地转身,示意她跟上。
温迟抱歉地向云浅示意一下,目光刻意避开榻上的人,身子一闪溜出了内室。
沈清澜走得不快——其实也快不了,因为他家就没多大。黎榆所住的内室也小得可怜,与沈清澜的卧房只一墙之隔,外面的大堂与内室也只有一道卷帘隔着,温迟就算不熟悉也被迫熟悉了他家,闭着眼都能摸出去。
“什么账要算?说好了,我可没什么钱。”
温迟摆出了一副无赖的样子,破罐破摔地靠在药柜旁。
药柜旁立着根支柱,柱子上悬着温迟昨日看到的铁剑和剑佩。
剑有些年头了。剑佩上的流苏以及断裂不堪难以维护,但铁剑被人日日擦拭得锃亮,映着雪色寒光。
看得出来,沈清澜很爱护这把剑。
“他的药钱,难道不该你来付?”沈清澜走进柜台,从长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账本翻开,算盘摆上桌,他左手噼啪打着算盘,右手时不时在账上添上几笔。
“伤寒药十副、石灰散、白绸几段……”
他将各项开支说得清清楚楚,虽然温迟不是很能完全听懂,但她知道这都是钱。
温迟听得眼皮直跳。
“……合计,四百文整。”
算盘珠最后一响,清脆利落。
四百文。
正好是她昨日杀了大半日的宰猪钱。
“这么贵?!看一次病看得人倾家荡产啊?!”
温迟捂住自己的小荷包:“你这是救人还是抢劫啊,沈郎中。”
沈清澜悠悠地收起算盘,像是早知温迟要来这么一出。
“你要赖账?”
温迟一噎。
就算不是真的钱掏出来也心疼,温迟玩游戏抽卡都舍不得把资源全梭/哈了。做了好一会儿心理斗争,温迟才一咬牙把四百文掏出来丢在沈清澜面前。
铜板叮当作响。
“快拿走,等等我反悔了。”
“……”
沈清澜沉默片刻,将桌上散落的铜钱一枚枚数着收好。他抬眼,看着一脸痛心疾首的温迟眸色渐深。
“他,你打算怎么办。”
温迟知道沈清澜说的是黎榆。
“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随手把人救了?”
“……那看着他死吗?”
温迟的话脱口极快,像在置气。
沈清澜整理药材的手一顿。
“若是荒年、妖兽横行,这样的人只多不少。若是再来千千万万个,你怎么救得来?救了又如何,你会管他多久?一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温迟垂着眼,没有说话。
她当然管不了黎榆。
她救黎榆从来不是善心,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按照系统所说,黎榆也被幻境卷入了,此时并没有记忆,他唯一记得的是自己从贩卖孩子的队伍中逃了出来,从大漠走到山庄,最后支撑不住倒在了雪地里。
沈清澜合上药匣。
“让他走。”
“不行。”温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沈清澜看着温迟,眼神中晦涩不明。
“……阿迟,你好像变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清澜移开视线:“你想好了就行。”
温迟心中生出一丝异样。
她当然变了。
她本来就不是这个幻境的“温迟”。
在她的记忆里,她和沈清澜本来也没有什么过往,系统也否定了这一点。
或许沈清澜说的是在这个幻境里他们的过去。
而且,看起来别无所求,但沈清澜似乎心思很重。像这样的修士,能最后斩断尘缘得到飞升吗?
温迟觉得这个幻境实在奇怪,看起来像是要撮合沈清澜和云浅,让沈清澜经历自己的人生的第一大境遇,但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系统还交代,黎榆的黑化值检测迫在眉睫。
“我不准备管他,可这药钱不能白花;现在把他卖了都不值四百文,现在留着他是为了让他偿还我的。”
温迟站直了身子,看着那破碎飘摇的剑穗:“现在谁会带个累赘在身边?他能不能活我不在乎,拖累了我我就还把他丢到雪地里……”
温迟懒得和沈清澜解释,他又不懂她的任务,再怎么样也是对牛弹琴。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黎榆被云浅扶着出来,正巧对上少年的目光。
少年脸色仍白,衣衫单薄,怀里抱着那只青鸟。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转向她。
一瞬间,温迟的话哽在了嘴里。她张了张嘴,上前一把抢过黎榆的鸟。
“既然你知道自己是累赘,既然你欠我的,就要听我的话。”
温迟僵硬地转过身子,声音冷硬:“你的药钱四百文,现在还不起,鸟就押在我这里,尽早想法子还,不然把你的鸟炖了!”
青鸟也似乎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扑腾着想从温迟的怀里挣脱出来,但温迟双手紧紧包住了它。温迟抱着鸟往外走去,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哼,知道跟过来就好。”
黎榆站在温迟背后,雪纷纷而落,他衣着单薄,不发一言。
温迟一把拉过黎榆的手腕,将他拉着跟在自己身后。
身后的药庐渐渐看不见了,沈清澜和云浅站在檐下,看着一男一女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沈大哥,小榆也是可怜孩子……”
云浅没忍住问,她知道沈清澜或许此刻心情不大好,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担心温迟抛弃黎榆吗?
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啊……
“沈大哥,随他们去吧,温姑娘人很好的,她不会抛下在乎的人的。”
沈清澜脸色又冷了几分,转身进了屋。
*
村里人人都知道,温迟带了个外乡少年回家。
这个少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温迟在幻境里努力杀猪才勉强够黎榆的药钱。
沈清澜这个村里唯一的郎中,唯独对温迟要价颇高,总带着一种让温迟知难而退的意思在。
每回温迟替黎榆拿完药就一肚子火,温迟不对着黎榆发,但他都看出来了。黎榆想说要不自己下次去拿药,结果沈清澜不允许。
所以,黎榆就学着去认草药。身体恢复好点了就陪温迟去各家杀猪,温迟会把最脏最累的活安排给黎榆,他也从来没嫌弃过,好像没脾气一样。
“阿迟啊,咋养这个赔钱玩意儿,杀猪被猪踹了,还要看病。”
自从那日黎榆被肥猪蹬了一脚,就一直忍着,再发现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晕倒在死猪旁边了。
“我不看,我……”
话还没说完,黎榆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逮到机会,沈清澜没少冷嘲热讽。温迟再也不让黎榆跟着自己了,她就不管他,黎榆自己在村里里到处打零工吃百家饭。
这样的日子倒是过得无知无觉的,直到系统突然上线提醒温迟黎榆黑化值一点都没涨。
“虽然外面的时间不过半日,但宿主,要努力刷黑化值啊!”
温迟以为至少这样虐待了能让黎榆心生厌恶,没想到黑化值一点没动,好感值倒是缓慢增长。
“幻境检测处于不稳定状态,虽然与原书剧情有出入……”系统没敢告诉温迟,一切都在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破局之法一切都是迷。
“不知道幻境什么时候结束或者发生变动,宿主,你要保重啊!”
听到此话,温迟还有点心里暖暖的,还没说几句,系统又掉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