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了,真言重了。
温迟是不想和沈清澜讨论这种情深情浅的事情的。她不过是借花献佛套近乎,要感谢,沈清澜应该要感谢现在重伤躺床的黎榆。
全身筋脉尽断又被强行接上治愈,黎榆不知道走了多少回鬼门关。
而且,沈清澜这意思仿佛要赖上她一样,这样他就随时有时间找借口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说到底,还是这个老狐狸不信自己!
温迟算是看清了。
“哪有……你这样让我也压力很大啦……”温迟假意苦恼地挠了挠头,却偷偷打量沈清澜手掌的两个灵气溢出的布袋。
好东西,都不需要她仔细看。
“我知道,小榆受了重伤,这是我在方寸山采到的天材地宝,托了丹鼎宗炼了丹药,你和小榆应该都用得上。”沈清澜用手指勾起一个布袋的系带,另一根手指挑开了另一个布袋。
布袋一被解开,灵气就难以遏制地倾斜而出。柔软的布料之中躺着一个没有雕刻的玉牌,玉牌七色环绕,温迟一看就认出来了。
“这是那块石头!”
“是。”
见温迟认了出来,沈清澜长眸微眯,露出点点笑意:“当时,温姑娘再三叮嘱我用这石头铸剑,余下一块石料,我磨了一块无事牌。”
“这些是沈某的谢礼,不成敬意。”
“已经把剑铸好了?这么快?!”
温迟回忆刚刚沈清澜袖中飞出帮自己解围的剑,现在回想过来,那剑浑身散发七彩光华,也只有那怪鸟石头能炼出来了。
“托温姑娘的福,也是天时地利。”说着,沈清澜将那把剑唤至掌中:“这把剑叫‘享梦’。”
温迟将沈清澜送的两个布包随意揣进怀里,不由得走近去欣赏这把绝世神剑。
“这名字好奇怪。”
都说剑有剑灵,剑也会选择亲近自己喜欢的人,就像画影剑,就像只狗一样。
“享梦”不一样。
这样好看的一把剑或许不爱亲近人。温迟这样想着,在沈清澜的默许中伸手去摸那光华流转的长剑。
“享梦”、“享梦”,终是虚幻一梦,不得享之长久。
若说画影是一泓秋水,那享梦就是冬日冷冰。温迟指尖点上冰凉的剑身,光华虚虚拢住她的指尖。
“这名字不是很好……”
“……温姑娘,我倒觉得这名字很好。”
沈清澜的脸映着冷光,面如月色。似是天上一轮的消失的柔色都聚在他眉宇之间了。
“有梦,对有的人来说便足够珍贵。若是奢望那虚梦,也能提醒我,珍惜当下。”
谜语人……
温迟不知道沈清澜是什么意思,她同他一齐去看那剑,只觉得胸口憋闷,仿若有什么东西她忘了一样。一时间温迟愣住了,她难以自控地被享梦吸引住,仿佛要让她困在这里。
“阿姊。”
竹林翻涌间,原本一片寂静却被人冷冷打破,另一种气息在克制和满溢间反复拉扯,仿佛下一秒就要出现另一把剑把两人的距离隔开。
温迟今日碰到太多杀气腾腾的剑了,看到剑她就应激;而且,她可不想看见现在还情况不稳的黎榆把画影剑抽出来和沈清澜面对面打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黎榆为什么看起来脸这么臭。
“我以为令弟是该自己独立出去的,如今年岁渐长,应该有自己的道要走,而不是依附于自己的……阿姊。”沈清澜意有所指。
“是吗?”
听沈清澜这番话,黎榆倒是面色平静,目光紧盯着沈清澜:“那沈道长,你为何不束发。”
?是啊,为什么不束发?
不对,束不束发有什么关系?
温迟见状不妙,她害怕黎榆现在失控暴走,忙上去解围:“黎榆毕竟还小,不过二十有一,他身子弱嘛,我是他阿姊,自该照顾照顾的。”
对沈清澜解释完,温迟又转过去劝黎榆:“你也是,小榆,不好这样和沈道长说话!没大没小的,他和阿姊一样,是你的长辈!沈道长束不束发是他的自由……”
也不知黎榆听到了什么,轻轻勾唇笑了。
在沈清澜眼里,是“你也不过如此”的轻蔑;
在温迟眼里,反而是一种乖顺的象征。
“剑宗规定,凡是入门男子皆要以丝带或银冠束发,无一例外。”
温迟不由分说打断黎榆:“小榆!再怎么也是沈道长不一样。”
她拉起黎榆的手就走:“沈道长,孩子不懂事,带回去我替你好好教育教育,真是的,平时好好一个哑巴,今天怎么回事……”
沈清澜报剑而立,意味深长地看着黎榆和温迟离开的背影。
身量已经如成年男子一般的少年被矮他一个头的少女牵着,红绳束起的马尾格外刺眼。
黎榆回头,一刹那对上了沈清澜的眼睛。
你也不过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