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低垂着头的沈清澜温柔地笑了,连他脸上的光都柔和了些许。
“当时我一心只为修习剑道,我认为修士不过只修得‘道’之一字,以为我不能成为任何人的牵绊。”
沈清澜珍重地从怀里摸出一只桂花玉钗,这只玉钗是最为常见的碧玉雕的,可上面一朵朵的桂花却被人一只只雕得精细。
“有人说,等我成为剑仙的归来,为我束发,我便一直等着那天……温姑娘,你说,我还能等到她吗?”
他忽然抬头看着温迟,这双眼睛好像想从温迟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温迟张了张口,一时答不出来。
她看着烛台,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把话说出口。
“沈前辈,你觉得,刻舟求剑的人,真的会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吗?”
温迟的声音只有沈清澜能听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笑颜,沈清澜的深知一点点恢复,他差点就要溺死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了。
温迟的问题,答案不言自明。
风吹帘动,还不待温迟抬手推到烛台,黎榆手中的画影剑已经先她一步打碎了那明灭的火光。
火落在各处,温迟看见了黎榆脸上快意的笑。
要说他聪明是真聪明,这小子长进了,简直成了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了。
火光很快蔓延开来,甚至爬上了沈清澜的头发和衣裳,落在幻境各处,却偏偏没有落在温迟身上。
幻境犹如被打碎的镜子,数万万片“玻璃”碎开,里面盛满了火光。
沈清澜没有动。
云浅和江临原本还被幻境控制,就在幻境崩塌的那一瞬,他们骤然清醒,才知自己被算计了。
“魔气!怎么回事?!”
江临分神保护云浅已是不暇,根本没办法靠近沈清澜。
“沈师兄!快破了这幻境!”
沈清澜毫无动静,只是注视着火光爬上自己的身体。
温迟真有点混乱了,她不至于真的看沈清澜烧死在这里吧?
但她知道沈清澜在想什么,他在想烧光豊山村的那场大火。
真正的温迟,早就死在那场大火之中了。
“是啊——怎么回事呢?”
黎榆周身黑红的魔气愈发强烈,他轻轻勾起唇角,似是嘲笑似是同情地看着沈清澜。
“沈剑仙,自己毁掉的一切,竟然还奢求贪恋早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黎榆!你就是魔!”
江临怒吼着执剑,他执意抬手去刺黎榆,但这火像是可以被意念操控一般,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我从没说过自己不是。”
隔着熊熊烈火,温迟对上黎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狂热的眷恋和安抚的意味。
「宫主,我知道封印‘内丹’的是什么了」
温迟看着周围黑红的法咒一圈圈围绕着沈清澜,幻境里的庙宇变成初见之时的破庙,药人再次如潮水般涌现。
太聪明的反派真是让人头疼……
温迟无奈扶额,她能感应到周围的封印在脱落消散,魔气暴涨。
「杀了他!杀了他!这是你最好的时机!」
黎榆脑海的声音叫嚣着。
黎榆剑锋随之一转,直直向沈清澜刺来。
不是?!原书有这段吗?!
“宿主!警告!警告!请保护男主沈清澜,剧情严重偏差!警告!”
系统的警报声霎时响起,犹如声声催命咒。
「黎榆,你不能杀他!」
黑红的魔气凝练成一颗闪着红光的丹丸,它渐渐与黎榆融为一体,而黎榆的眼睛也很快被黑色侵蚀。
「黎榆!你醒醒!」
完蛋了,黎榆根本听不见!
让温迟没想到的是,言无缺不知何时从暗处幽幽现身,他抬手,几乎是与黎榆同步,将画影剑狠狠刺向沈清澜。
不行!
温迟根本来不及思考,飞身挡在了沈清澜身前。
“不行、黎榆……”
温迟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黎榆眼中褪去的玄色,他的脸上的冷笑转瞬变成惊恐。
“温迟!”
这是温迟第一次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当黎榆看到眼前的血液飞溅的时候,他心脏猛地抽痛,硬生生将自己逼出了一口血。
没入温迟胸口的画影剑瞬间消散,散发着黑气的剑化作剑灵缠绕在温迟周身,似乎在拼尽全力治愈着她。
温迟痛得快要失去知觉,她几乎是咬着牙强撑着自己的意志,向黎榆寄出一个难看又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
「没事,快走,小榆」
作壁上观的言无缺早就带着大批魔修包围了整个禁地,就在等幻境崩塌后再动作。虽然情况有些出乎他所料,但结果并不差。
言无缺一步步踏着破碎的幻境而来,露出诡谲的笑意:“该走了,黎榆,都到了如今这一步,不要辜负大家的对你的期待。”
可黎榆根本无法抬步离开。
温迟对自己说不要管她,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温迟被沈清澜牢牢抱在怀里,沈清澜月色的白袍被鲜血染得通红。他如今犹如废人一样,只要黎榆想,沈清澜即刻就能死在他的剑下。
温迟抬手死死护住沈清澜,却传音让黎榆走,黎榆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黎榆痛苦地皱着眉头,鲜血止不住从口中一阵阵涌出。
「听话,快走」
黎榆恍然想起来温迟之前佯作嫌弃地让自己吃药、吃饭的样子,这是他迄今为止听到过温迟最温柔的语气。
「臭小子,本来以为你能除掉沈清澜,没想到搞得自己五脏俱裂……快点走,老子可不想你死在这」
脑海中的声音十分不耐:「早知道选那个女人了寄身了,你这小子动不动就作死!你家宫主说了,你再不走可就得死这了!以你现在的能耐,还没法完全消化这内丹」
魔尊老头真的是对温迟刮目相看了。他看不懂这个女人,但十分笃定这个女人是个干大事的狠角色,他观察至今。这女人的每个举动都出其不意、在他意料之外。
“你不能走!”
江临忍着烈火灼烧之痛,拼尽全力突破着黎榆魔力的禁锢,但不过是做困兽之斗。
“你欺瞒众人,隐藏魔身,应当伏诛!”
黎榆当然没把江临的话放在眼里,只是眼下,他不知道离开温迟他还可以去哪。放眼周围,魔火之外跪伏着众多魔修,这样的场景是黎榆不曾想象过的。
「先回家……等我」
这是黎榆听到的温迟的最后的传音。
言无缺当即上前,抬手封住了黎榆的七窍心脉,挥手间众魔修和黎榆消失不见。
魔火渐渐息了。
沈清澜怀抱着温迟,抬手去止住那喷涌的血液。
丹修宗的禁地归于寂静,药人全化作脓水消散了,江临和云浅诸人将消息传回宗门,各宗门很快派来了支援。
“沈前辈……阿迟姑娘……”
“……无妨,我带她回去。”
沈清澜趔趄着起身,抱着温迟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