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我也应当对郎君坦诚些。”长孙雪低着头同沉风说道,“郎君可还记得先前曾在槐荫院中质问我的那些话?郎君的猜测都是全都为真,当时宫中情况不明,我不敢全然将实情同郎君说出,郎君在我手上摸到的那些茧不是因木工留下,而是因着我先前在兆国来往军营,同我兄长习武所致。”
“那那个木雕?”
“是我托玉亭从宫外买来的,郎君若是喜欢木雕,我改日为郎君买个更好的送与郎君。”
“那你常戴在头上的那支木簪可也是从集市上买来?”
“我对木工一窍不通,那支木簪也并非出自我手。”长孙雪说着将纱布打了个结,“不过那只木簪并非是我从集市上买来的,是一个故人送与我的。”
“那人对你很重要?”沉风看着长孙雪专注的神情问道。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长孙雪一边低头将打开的药膏和摊开的纱布收拾好,一边答着沉风的话,“郎君可气我有所欺瞒?”
沉风将包扎好伤口的那只手收回,默了一阵后说道:“我没有生气。”
今日知晓长孙雪会武一事沉风并不十分意外,他那时听到长孙雪的说辞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他未对此事深究。
对沉风说出些许真相,长孙雪的心中也松快了不少。
“今日我寻郎君来此,其实还有一事。”长孙雪抬头对上沉风的目光,“郎君可还想见康皓一面?”
“他如今还在覃国?”
“郭济将他救下后不知为何并未立即将他送回兆国,郭济如今自身难保,定顾不上康郎君的安危。郎君若是想见康郎君,待事情了结,我可将康郎君送回郎君的府上。”
长孙雪再次向沉风提起康皓的事,是因着康皓在尹都城中尚没有合理的身份,她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将康皓立即送回兆国,客栈人多眼杂,她又无法将人带到王府中居住,若是沉风能收留康皓,她也可安下心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我与他已没什么话可说。”
“那我便将他安排到城中客栈暂住。”长孙雪未对上沉风的目光,语气也自然,只是对着沉风的侧脸上含了几分惆怅的神情。
“康皓身份敏感,在覃国中行走大抵多有不便罢。”沉风思忖了一阵后同长孙雪说道,“让康皓先暂住在我那处罢,担着赋凌司的名头,我那处会安全些。”
“那就多谢郎君了。”长孙雪一扫方才眉眼间的惆怅,笑着同沉风说道。
“康皓何时会来?”
“应当便是这一两日了。”长孙雪支着头思考了一阵后说道,“还有郎君手上的伤要好生照看才是,除了上药,平日里也要多加注意,少提重物,也莫要饮酒食生。”
“我记着了。”
“我的话郎君定要放在心上。”长孙雪强调道。
“嗯。”沉风点了点头,颇为郑重地回应道。
见沉风应得笃定,长孙雪撇了撇嘴,看着沉风继续问道:“郎君与关娘子是何种关系?可如你我一般亲近?”
“你与她不同。”
“有何不同?我可从未与郎君一同饮过酒。”
“我不曾同她拥抱也不曾吻过她。”沉风语气平静地答道,像是心中已然分辨得清明,“先前我在朱国时,我、关然还有傅聿三人常一起饮酒,后来到了覃国便只剩我与关然二人共饮,大多时间是在喝酒,偶尔会说上一些平日里的琐事,疏解心中烦闷。你若是觉得不妥,我此后不会再与她饮酒。”
“郎君这样说倒显得我不近人情。”
“我不想欺瞒你,只得将心中所想如实同你说明。”
沉风语气真挚,说的长孙雪心中的那点别扭也消却,她换了姿势,手不自觉的摩挲着棋篓中的棋子,“我并非是要郎君与关娘子划清界限,只不过饮酒的地方有很多,未必要在郎君的家中。”
“我不会再让关然进到我家中。”
长孙雪听后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顺势拿起一颗棋子落到了棋盘之上,“方才的棋还未下完。”
”我也不曾与她对弈。”沉风一边说着一边在棋盘上落下白子,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来。
“哦。”长孙雪说着低下头来,将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之上。
棋盘旁的香炉之中燃着袅袅香烟,二人之间不再言语,专心下着棋。
沉风的棋艺的确有所精进,不像先前那般能被长孙雪轻易打败,但终了还是长孙雪更胜一筹。
见胜负落定,长孙雪直起身子,手臂向后舒展以缓解低头伏案许久的疲倦,沉风却是什么也没做,依旧端坐在棋盘旁,耐心地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收回棋篓之中。
“郎君的棋艺比之先前精进不少,这盘虽输了,也莫要气馁。”
“嗯。”沉风听着长孙雪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为了让郎君心中好受些,我愿给郎君一个奖赏?”
“什么奖赏?”沉风顺着长孙雪话说道,哪怕是为了长孙雪话中自己心中那份莫须有的难过。
“郎君离我近些。”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个招呼的手势来。
待沉风靠近,长孙雪伸手捏着沉风的下巴,在沉风的侧脸上落下一吻,随后在沉风耳边轻声说道:“这是郎君输了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