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莫不是在与我说笑。”长孙雪说着蹲下想要将刚才坠落的香拾起,可低头一看才知,那香已然断成了好几截,就算拾起也不能再用。
长孙雪拍了拍沾了香灰的手起身,发觉方才跟在她与长孙拓身边的宫人和侍者都已不在。
“我没有同你说笑。”同长孙雪说出真相之后,长孙拓的神情不再像先前那般僵硬,“我总在犹豫是否要同你将一切事情说个明白,如今将事情的关键说出,我竟觉得轻松。”
“所以父皇才没留下嘱托……所以……”长孙雪的话连同身体一起都在微微颤抖,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想要止住身体的抖动,可是她使尽身上力气掐的那只手感受不到疼痛,“他……他是如何动的手?”
长孙拓冷笑了一声向长孙雪道起了那时发生的事,“他遣杀手伪装成寻常侍者,借着当时昭王妃侍奉父皇的名头进宫,用一把短刀捅进了躺在病榻之上的父皇,在那之后,他栽赃嫁祸,将我逼出了王宫,出走燕京城。”
“他缘何要这样做?”
“因心中不忿。”长孙拓看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长孙雪,眼中流露出些许不忍,“常夫人病逝之后,母后将他派去了你家在从沙城的姨母家,将你留在宫中抚养,他因此事还有当初常家长辈战死沙场一事记恨父皇与母后,回京之后运筹帷幄,罔顾人伦纲常,只为夺权复仇。他太着急,等不到父皇寿终正寝,就要遣人进宫刺杀父皇。此事说来也怪我,怪我戒备太低,没能料想到他竟能下此狠手。”
“所以母后不愿见我。”
长孙拓所说的那些话像是带了尖刺,一下一下地扎进长孙雪的耳畔。
算起来她与长孙哲不过见过几面而已,可不知为何,兴许是血缘发挥了作用罢,长孙哲一个已死的人,近来却总是萦绕在她周围,她不知该如何撇清她与长孙哲之间的关系。
“你不必多想,母后近来的确是在清修。”
“那兄长呢?自我归来,兄长对我态度冷淡,大抵也是因着这件事罢。”
长孙拓没能立即回答长孙雪的话。
“你与他其实很相像。”长孙拓话说出口忽觉得有些残忍,停顿了良久还是将话继续说了下去,“你那时年幼,或许对常夫人已没什么印象,你与他的眼睛都与常夫人十分相像。”
眼型圆润,眼梢上扬,瞳孔偏上,长孙雪知晓自己的眼睛是何模样,也知晓长孙哲的眼睛是何模样。
“除了长相呢?”
长孙雪转头看向长孙拓的侧脸,她的语气已不再颤抖,看向长孙拓的眼神也趋于平静,不过这平静让长孙拓感到不安,使他错开了原先看着长孙雪的视线。
“这世上没有全然相同的两个人。”
“你心中是有答案的罢。”长孙雪说着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向刻着‘长孙哲’三个字的牌位,“你心中觉得我和他一般不计后果,肆意妄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你不是他,你长在燕京,长在王宫中,而他是被你姨父和姨母教错了。”
“兄长这话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我也不知晓。”长孙拓轻摇了摇头,带着些沮丧的意味,“我只知晓我尽力了,长孙雪,我实在恨他。”
“善恶是选择,这事或许与我的姨父姨母有关联,可症结还是在他,他本性如此,他确是做下了十恶不赦的事。”长孙雪难以控制,还是有泪从她的眼眶里掉了出来,“可我却没有做错,我不是他。我千辛万苦……”
长孙雪察觉到再多说,便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及时地收了声,她没办法不为自己感到委屈,却也明白现在的声讨没有意义。
此刻的痛苦与难过撕扯着她的心脏,将其分成两瓣,在中间塞上了厚厚的,又冰冷的铁板。
长孙拓没有回头,没有看到长孙雪脸上的那滴泪水。
“我明白这实在不公平。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可是还做了旁的事?”长孙雪说着将自己脸上的那滴泪擦去,“他可是与覃国有所勾结?”
“是。”长孙拓的回答不再迟疑,“你也知晓,与覃国和亲一事便是他与覃国商谈过后的结果。他为了换取覃国的支持,放任赋凌司细作进入国中,探取国情,定州是饶城之外的一座小城,前段时间与覃交战败了,眼下已插上了覃国的旗。他手上染了许多血。”
“还有皇后。”长孙拓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一吐为快,“她受了昭王蛊惑,私下里也与赋凌司有所联络。”
“这些可都是已查明的事实?”长孙雪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