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悔吗?随她一起来到兆国,来到燕京。”
二人分别时,褚明向沉风问道,他虽未在话中点明“她”究竟是谁,但对于沉风来说本也无需点明。
“不后悔。”沉风没有多做思考,答得很是坚定。
“留在燕京城也好,你我可作伴。不过下棋一事我不甚精通,你大抵要去问问康皓讨讨经。不过我倒是极愿意出份力,改日我同你一起去城中看宅子和铺子。”褚明说着扫了扫沉风面前零碎的花生衣,将那碟自己方才拿了一块的糕点摆到沉风面前,“这茶点不错,你尝尝看。”
“好。”
沉风听着褚明的话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口中,糕点的味道的确不错,茶香搭配着果脯的酸甜,是他们先前在尹都城中没尝过的味道。
叶准葬在燕京城郊外的一处陵墓,陵墓的位置是长孙雪和军中一位名叫霍间重的将军共同选的,叶准父母早亡,霍间重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算是半个亲人。
叶准的陵墓旁有一棵高大的杨树,眼下这时节,树下落满了长条的、暗红色的杨树花,枝条抽新冒出了绿芽。
“我昨夜好像梦到你了。”长孙雪看着叶准的墓碑自言自语道,她给叶准带来了一壶酒还有两三碟糕点,摆在了叶准的墓前。
“你离开后,我去了覃国,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经历了许多,也遇见了许多不同的人。”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倒出一小杯酒洒在叶准的墓前,她自己本想也饮一杯,但她现下一凑近闻到酒味就有些不适,遂拿远了些,犹豫了一下还是洒在了叶准的墓前。
“我好像没那么多话同你说。”长孙雪沉默了半晌后,开口说道。
她与叶准做过最亲密的事,不过是一年中元节时在城楼上站着观灯时,叶准亲吻过一次她的脸颊。
而她与叶准其实算不上心意相通,她与叶准的亲事,是她在父皇面前求来的,她是父皇唯一的女儿,是兆国唯一的公主,而叶准不过是一介军中校尉,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那时对叶准的喜爱是实打实的,一次她站在城门楼上迎接军队凯旋时,一眼就在乌压压的队伍里瞧见了叶准,自此对他芳心暗许,常常创造出一些“不经意”的偶遇,想要为这缘分求得一个完满的结果。
但战事来的太突然,变故也来的太快,叶准在那场战事里牺牲了,而那场战事之后不久,就是她与叶准的婚期。
和相爱的人厮守,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就差一点,她就要得到她想要的美满结果。
“兆云公主?”
长孙雪闻声转身,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孙将军。”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孙舟说着就要跪下向长孙雪行礼。
“孙将军莫要如此,快快起身罢。”长孙雪将已然弯下半个身子的孙舟扶起。
“不想竟在这处碰到了殿下。”孙舟看上去很是欣喜,“殿下是何时从覃国归来的?约莫会在燕京城停留几日?”
“我归来已有些时日了。”长孙雪说罢停顿了一阵后,方继续说道,“孙将军定然知晓如今兆、覃两国关系不睦,我兄长怜我一人在覃国孤苦,便寻了由头将我接了回来。至于停留几日,我也尚不知晓。”
她向孙舟编了个若非其亲自去到长孙拓面前对峙便不会揭穿的谎言。
“原是如此,陛下一向疼惜公主,如今两国不睦,确是该将殿下接回,以免殿下受到波及。”
“孙将军这是来探望叶准?”长孙雪看了眼孙舟手中提着的酒和糕饼,开口问道,“此时离叶准的忌日应还有不少时日。”
“殿下记得不错,叶将军的忌日在秋季,眼下不过夏初,中间还隔着好几个时节。”孙舟一边说着一边如方才的长孙雪一般,将带来的糕饼和酒水摆在了叶准的陵墓前,“是臣这几日总是想起过去的事,便想着来看看叶将军。”
孙舟说罢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将带来的纸钱一个个点燃,火焰吞噬纸张,漆黑的碎屑随风飘扬,长孙雪本没有那么哀伤,但兴许是纸钱燃起的白烟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眼眶变得有些湿润。
但她没时间再沉溺于哀伤之中。
“可是军中出了什么变故?”长孙雪拭去了流下的那一滴泪水,向孙舟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