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见沉风的脸色愈发不对劲，褚明这次颇为机灵地将话题打断，“我寻康大人来此还有一事，沉风上次同我说想要在燕京城中开间棋舍，我对此不甚精通，因而特意将康大人寻来探讨一二。”

康皓从褚明口中听到沉风的打算不禁挑了挑眉：“褚郎君所言为真？”

“我确有此打算。”沉风答道，“但如今却说不准了，我或许之后不久便要返回覃国。”

“这是为何？”褚明语气有些激动地询问道，“是因为那公主？”

“她同我说，兆国皇帝还是要将她送回去，我须得陪在她身边。”沉风语气平淡，手中剥出的花生，在碟子上排成了一列，似乎并不把返回覃国这一事当回事。

“回到覃国，傅聿那家伙可会放过你？”沉风越是表现地无所谓，褚明便越是摆出怒其不争的架势来，“眼下动乱，傅聿却仍然手握大权，那公主回到覃国还是有名有份的肃亲王妃，旁人不敢拿她如何。可你呢？重新落到傅聿的手中，能得一死，便已算是善终。”

沉风一颗一颗地吃着剥好的花生，默不作声，他知道褚明说的都是事实。

褚明见沉风这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再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康皓打断。

“事情兴许未落到褚郎君所说的那般境地。”康皓倒了盏茶推到了褚明面前，“陛下心慈，先前与公主关系又很是融洽，公主大费周章地回来，按理说不该放任公主返回覃国，朝中也未听闻有哪位将军领下了护送公主返回覃国的差事，更何况如今大战在即，陛下怎会如此不顾及公主的性命，沉郎君你约莫是听错了罢，又或许，公主只是在同你打趣。”

沉风听后想起长孙雪近来的举动，似也未做出要离开兆国的准备。

“事情确未落定。”沉风回应道。

“既未落定，你就应先想着自己的事。”褚明忙不迭地接话道，“你在燕京的住处，还有棋舍的选址，我都应着你的要求看了不少，今日我们便一一去看！”

沉风不耐烦地将褚明拍在自己身上的手拨弄开，张口想要拒绝，却听康皓又开口说道：“褚郎君说的不错，你眼下是该先想着自己。”

“殿下今日想选哪个簪子？”芸雁替长孙雪挽好了发，打开了一旁放着的首饰匣子打开放到长孙雪面前，供其挑选。

长孙雪今日预备着进宫去见长孙拓，妆容精致，一身华服，发髻也梳得庄重，钗环发簪自然也不能从简，奈何首饰匣子表面上放着的那些钗环首饰都太过素雅，芸雁便动手往下翻了翻，不想她眼见着那日被祁郎君拿走的白珠簪子，重新出现在了首饰匣子之中。

“这支簪子……”芸雁下意识地将那支簪子拿起向长孙雪询问。

“这支白珠簪倒是与我今日这身紫衣相衬。”长孙雪说着接过芸雁手中的簪子，在头上左右比划着，白珠在日光下更显晶莹剔透，与衣衫上青蓝色的乘云绣相得映彰。

“这支白珠簪殿下不是赏给了祁郎君？殿下何时有寻了一支来？”芸雁到底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长孙雪发问，哪怕知晓长孙雪给出的答案背后极可能是令她再一次胆寒的事实。

她接过长孙雪选定的那支白珠簪，在发髻合适的位置上，稳稳地簪上，白珠被周边银云托起，隐于乌发之后，熠熠闪着光亮。

“这便是先前那支。”长孙雪未打算对芸雁有所隐瞒，“一天之内王府抬出两具尸.体未免引人非议，我遣人跟着那祁郎君，待他出城后再动手。那样贪得无厌之人怎会因我的一点小恩小惠就听我的话，安分守己？还是死了最为妥当。芸雁你以为呢？”

“奴以为殿下做的极对。”有了先前的准备，芸雁听到长孙雪说出真相时，并未颤抖得将手中拿起的另一只银钗丢下，但这次不是言不由衷，她心中确是认为长孙雪不该轻易放过这对夫妇。

“那孩子在王府中可还待的习惯？”长孙雪垂眸避开了铜镜中的自己。

“殿下给那孩子都是最好的吃穿用度，那孩子怎会不习惯？每日按时吃睡，面色看上去比之前红润了不少呢。只是因着王府之中没有同龄的侍童，那孩子说的话少了些。”芸雁看着铜镜中的长孙雪，按部就班地将一套钗环首饰给长孙雪戴上，“殿下可要奴去寻一侍童来配在那孩子身侧？”

“不必，你遣手下侍者每日同他说几句话便好，王府里孩子多了，便难看管了。”长孙雪抬眸看着铜镜中已装扮好的自己，银饰和白珠在铜镜之中变得光影模糊，“寻一教书先生来王府之中教他念书识字，不必寻城中最负盛名、学识渊通的，只需懂识文断字、通四书五经、知礼仪规矩、写得一手好字便好。”

“奴记下了。”芸雁一边说着，一边从旁给长孙雪找到了一对合适的耳铛摆在长孙雪面前。

“那日书信上，我见芸雁你写得一手好字。”长孙雪拿起耳铛，对着铜镜戴上。

“奴幼时家中有些积蓄，请了夫子来家中教我念书识字，但后来战乱，奴的父亲死了，家产也在奔波流离中散尽了大半，为了躲避战乱，奴一家迁到了燕京城，手中剩下的银钱只够在燕京城中买一间不大的宅子落脚度日，为了能让家中的母亲和妹妹过得好些，奴便进了宫。王宫虽不自由，但每月给的银钱却十分可观。”芸雁极详尽地答着长孙雪话语背后的询问。

“你幼时可曾读过四书五经？”长孙雪接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