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要去往何处?”孙舟先是向长孙雪问道。
“不瞒孙将军,我不日就要启程去往梁城。”长孙雪转了转手边的茶盏,“这是兄长的意思,也是我所愿,燕京城纷繁杂乱,退隐梁城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我与北军也算结缘颇深,听了孙将军的话,我总是放不下心来,想着能帮衬我兄长一些。”
“既是如此,殿下何不开诚布公地同陛下讲明,何必如此做?”孙舟不解发问。
“孙将军也知先昭王曾短暂掌权。”长孙雪转动茶盏的手停了下来,话并未同孙舟讲的明确,点到为止。
孙舟不出片刻便明白了长孙雪的难处,神色变得忧心忡忡,“臣会按着殿下所言,尽力一试。”
离开孙宅已将近黄昏,长孙雪牵扯着厚重的裙摆坐上马车,返回王府,发饰坠得长孙雪脖颈疼,她一路上都用手撑着脑袋,靠在轿厢内的小几合眼休憩。
马车到了王府后门处停下,芸雁搀扶着长孙雪下车,颇为关切地同长孙雪说道道:“殿下这一日当真是累了罢,待回到寝居,奴即刻替殿下将头上这些首饰钗环摘下,再命人备下热水,供殿下沐浴更衣。”
“多谢。”长孙雪说话时有些没精打采。
“殿下何需道谢,这是奴应做的。”芸雁一边说着一边跟在长孙雪身后,绕过比从正门要多的几个小厅和长廊,方抵达了寝居。
芸雁为长孙雪脱下沉实的外裳,帮着长孙雪换上常服,随后又对着铜镜将长孙雪头上沉重的钗环一一摘下。
“还有这些,也一并放回首饰匣中。”长孙雪将一早摘下的白珠簪和玉耳铛放到桌案之上。
“是。”芸雁干脆地应下长孙雪的话,哪怕眼下她见着那支白珠簪子还是有些生怵。
“今日有些奇怪呢。”芸雁的手停顿了片刻还是将那支白珠簪拿起和那些摘下的簪子钗环一起,分门别类地放进了首饰匣子里。
“何处奇怪?”长孙雪看着铜镜里的芸雁问道,眼神中带着些许倦怠。
“王府的后门里殿下的寝居有些距离,要多绕几个圈子,其中更是要路过沉风郎君所在的院落,可今日一路上却都未遇见沉郎君。”芸雁说着盖上了首饰匣,“往日殿下外出归来,沉郎君总会等在一处,待到四下无人,便会寻着机会与殿下相见。”
“你观察得倒是很细致,难怪会在那封告密信上写下我与沉郎君关系匪浅,不似寻常好友那般。”长孙雪转过身来,看着正将首饰匣搬上木架的芸雁打趣道。
听起长孙雪提及过去的事,芸雁有些慌乱,手一时不稳,差点就要将那首饰匣跌落在地上,幸好长孙雪及时起身,帮她扶住了那首饰盒的另一角。
“小心些。”长孙雪说着从她手中接过首饰匣,放回了木架上。
“多谢殿下。”芸雁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得慌乱得低下了头。
“沉风他可有同府中侍者说要外出?”长孙雪走到一旁,为自己倒了盏茶水,往日沉风外出时,为了防止她担心询问,若她在王府便会当面告知,若她不在王府都会提前知会王府的侍者他会去往何处,即使她从不会好奇沉风会去往何处,也几乎未曾担心过沉风在外受到什么伤害,除去在覃国的那一次,她明知沉风会在尹都城外遭遇些什么。
“奴一早便随殿下外出,只知在那之前沉风郎君尚在王府之中。”芸雁平复下来,冷静地答着长孙雪的问话,“奴这就去询问旁的侍者,给王妃一个答复。”
芸雁说罢得了长孙雪的许可后离开,留长孙雪一人在寝居之中。
长孙雪不想什么也不做,纵使她今日已十分疲惫。
她打开房门,循着记忆,去到了沉风在王府中的居所。
沉风的房门并未落锁,长孙雪轻轻一推,那扇门便敞开,一个不大的包袱映入长孙雪的眼帘。
她想起沉风同她说过的要搬离王府的话,惊讶于沉风的动作竟会如此快,要知道燕京城人员繁多,每日都有不少人涌进城中,或为避难,或为实现心中抱负,总之,若想在燕京城中寻到一间合心意的房屋是件难事。
长孙雪向前走了几步,再一转头,沉风正坐在屋中正对着窗的木椅之上,夕阳隔了窗纸落在他身上,显出几分落寞与萧条,竞让长孙雪在一刹那间有些心痛。
“我该让芸雁先来你这处看看的。”长孙雪反身将门关上,“天暗了,你怎不点灯?”
“不过刚暗下来而已,还有些光亮,我便未点灯。”沉风如此说,起身拿起火折,将屋内的灯盏点亮,“这光亮你可还觉得舒适?”
他知晓自打从槐荫院离开之后,长孙雪便不喜呆在昏暗的环境。
“你打算今日搬出王府?”长孙雪环顾四周后,寻了沉风方才对面的位置坐下,挡住了方才那道照在沉风身上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