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准曾是长孙拓极为信任的部下,他随救下长孙拓一命的霍将军来到燕京,之后被长孙雪看上,向先帝请婚。
纵使叶准出身清苦,但长孙雪身为最受宠爱的公主,她的婚事无需有过多的利益纠葛,只需凭她心意。
那场在滁州城外的战事至关重要,因而长孙拓特意遣了最信任的良将带兵前去,可天意弄人,叶准就在那场战争中殒命,而长孙雪凭着一场武斗的胜利,千求万求终得了先帝和他的应允,随军前去,不想竟让她见证了叶准生命的消亡。
“兄长在想些什么?”长孙雪在长孙拓眼前挥挥手,召回了长孙拓走丢的思绪,“我方才答话兄长并未回应。”
“没什么。”长孙拓错开长孙雪关切的眼神,“莫要再耽搁,去北军垒罢,郑兼想必在那处候了许久。”
长孙雪跟在长孙拓身后到了北军垒门之外,夯土高墙,肃然非常,门外值守的将士持戟而立,神情庄重。
营门打开,内里便是整个北军的中枢,郑兼携孙舟等候在门内,见礼后,引她二人进到幕府,路途中偶有军士经过,皆步履迅疾,目不斜视,只闻金革碰撞之声,不闻半点多余的喧哗。
幕府之内,布置井然。黑漆大案,云气屏风,兵器甲胄,旌旗地图,常明灯烛,一如郑兼给长孙雪的初见之感,肃穆沉毅,凛然不可犯。
这样的人怎会无法在北军立威?长孙雪的心中存了疑惑。
郑兼生得魁梧,又穿着一身玄甲绛袍,坐在下首显得有些局促,但他似乎不觉,神色依旧端严,向坐在首位的长孙拓恭敬道:“臣闻陛下将至,做了不少准备,然到底不知陛下来意,因而部署多有不周,望陛下与公主海涵。”
“郑将军言重了,我此行不过是日常巡营罢了,本就无需过多准备。”长孙拓说着端起了面前那盏郑兼刚刚遣手下送来的茶,接着道,“一盏茶便足矣。”
“如此清茶简餐比不上宫中珍馐精致,望陛下和公主切勿嫌弃。”郑兼看着长孙拓和长孙雪的方向说道,语气教人挑不出错来。
长孙拓并未回应,只是手中的那盏茶还未放到嘴边便又放下,长孙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沉默中开口应承道:“郑将军切莫过谦,军中事务本就繁杂,饮食从简亦是常情,我和兄长怎会介意。”
长孙拓的方才不自然的神情有所缓和,开口向郑兼询问了些北军的近况,探讨了些兆国南部的战情,一开始郑兼还有避讳之意,见长孙拓言行自然,毫不在意,便也不再避讳。
二人交谈了一阵后,随后起身离帐,随郑兼去到校场,观阅士兵操练。
长孙雪跟着一同前往,沿途路过不少军舍,见其中饮食起居都极为简朴,也不知是否凑巧,眼下正当午膳时分,各营餐食之中却难见荤腥。
不止长孙雪注意到了这一点,长孙拓与郑兼并肩站在瞭台上时,长孙拓向郑兼提及了此事,郑兼对此也知情,委婉向长孙拓提及了军费吃紧的情况,长孙拓闻言却只皱了皱眉头,未有下文。
“孙将军可知军中用度明细?”长孙雪低声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孙舟问道。
“臣为北军中尉丞自然知晓这军中用度,但军费有限,边关战事吃紧,能留给北军的银两自然便少了些,实属无奈啊。”孙舟说着叹了口气。
有清查细作一事在前,北军军心本就不稳,眼下郑兼接任中尉不久,将士们便吃不好,难怪郑兼难以在军中立威,长此以往,军中定然生变,更别提覃、兆两国大战在即,眼下的北军却经不起半点挑拨。
“孙将军可敢担保,账簿无半点差错?”长孙雪看着瞭台之下整齐划一的军士接着向孙舟询问道。
“此等大事,臣自是敢以性命为证。”孙舟斩钉截铁地说道,“臣交给朝中内史的账簿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根据手下中垒令上交的账簿写成,怎会有假。各级层层上报,那些小吏怎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做此事?且不提那些小吏是否有胆量弄虚作假,军中的计吏和尉史也不是好糊弄的,更何况如今事情如此明显,若有人存心做假,也早就暴露了。”
长孙雪偏头看了眼正交谈着的郑兼与长孙拓,接着低声向孙舟问道:“孙将军可知晓如今米、菜、肉、盐价格几何?”
“自然知晓。”孙舟将烂熟于心的市价说与长孙雪听,“本月粟米三十钱一石,葵菜两钱一束,肉四钱一斤,至于盐由官营专卖,两钱可买一升盐。”
“我不疑孙将军才略,只是如今战乱四起,世事不安,人员往来不断,米、菜、肉、盐四价又怎会踏实按月变换?更何况各地气候不同,此四物价格自然不同。价格一旦错乱,我兄长派给北军的银两想来自是买不到足量的粮食罢。”
长孙雪的话提醒了孙舟,他神情变幻,恍然大悟,却因长孙拓和郑兼就在不远处,不敢惊呼,只敢向长孙雪走近几步,以接近耳语的声响同长孙雪说道:“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借市价波动,同粮商暗中交易,才致使如今这般局面?”
“孙将军不如遣人暗中探查一番,看是否能得出结果。”瞭台风大,吹得长孙雪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