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舟却为难道:“如今郑将军初来乍到,逢战乱市价高,军士吃食简陋,加之先前清查细作一事本就难以在军中立威,眼下若是再加以清查,不论真凶为谁,郑将军都必受陛下惩治,如此战时,北军又失一统领,当真是岌岌可危矣。更何况郑将军与陛下间本就有些嫌隙。”
“依孙将军所言,此事可以不查?”长孙雪反问道。
“臣绝无此意。”孙舟面露难色,“只是……”
“我明白孙将军的苦衷。”长孙雪转过身来,背着长孙拓和郑兼的方向,同孙舟徐徐说道,“孙将军只需暗中遣人探查即可,到时不妨先先将探查的结果交给我,等到时机合适之时,我再将此事同兄长禀明。”
“此法倒是可行,可是如今之困该如何解……”孙舟的眉眼耷拉着,看上去丧气极了,“朝堂钱财确是吃紧,可北军将士一日吃不饱饭,郑将军便难以在北军立足,北军便难得安定,北军不安,社稷恐有大患。”
“孙将军放心,此事我会与兄长和郑将军再做商议,给出一个解法来。孙将军只管去查该查的事便可。”长孙雪语气沉静,莫名让孙舟觉得安心。
“臣定不负殿下嘱托。”
长孙拓与郑兼相谈似乎并不愉快,离开北军时,长孙拓神色凝重,比来时的面色还要更差些。
在长孙拓乘车回宫之前,长孙雪寻一林荫处,摒退了旁人,独自上前向长孙拓询问道:“兄长今日与郑将军聊了些什么?郑将军竟会惹得兄长如此不快。”
长孙拓张口欲言,但看了长孙雪一阵后又作罢,只摇了摇头,想要离去。
长孙雪眼疾手快拉住了将要离去的长孙拓,开门见山道:“可是军费一事,让郑将军与兄长生了嫌隙?”
长孙拓停下了脚步,本欲问长孙雪是如何知晓此事,又思及今日从幕府到瞭台途中经过兵舍,便未将问题问出,点了点头,等待着长孙雪的下文。
“兄长可还信任郑将军?”长孙雪接着问道。
“自然。”长孙拓答得简洁。
当初选郑兼任北军中尉一职,自是出于多方考量,不想赋凌司与皇后一事横插其中,又遇边事将兴,国用匮绌,才致使如今北军不安、他与郑兼关系紧张的尴尬局面。
眼下若是再选一人取代郑兼,想必会使北军更加不宁,他纵使有不满,也只能暂将信任托付到郑兼身上。
“兄长既然还信任郑将军,便要想着军费一事该如何解决。”长孙雪见长孙拓有了继续交谈的欲望,便试探着询问道,“不知兄长可否同我说明,若想让北军将士们顿顿饱餐,还需多少银钱?”
长孙拓看着长孙雪恳切的眼神,默了片刻,终还是开口道:“若要使北军将士饱食无缺,一岁需再增饷百五十钱,此数,乃我与郑兼核算已定。”
“且不论朝廷一时能否将这百五十钱拿出,只是兆国不止是北军一支队伍,若开了这增饷的先河,南军和边军必将引以为望。更何况兆国气候不似覃国,粟米一岁一熟,至多再熟,粮储本就空乏,若粮价哄抬,只怕到时百五十钱亦不足以赡之。”
“我知兄长心焦,我有一法可暂解兄长之困,不知兄长可愿闻否?”长孙雪语气透露出些许艰难。
“你有何计?”长孙拓见着长孙雪神情真挚,似真以北军之忧为己之忧,不由得放缓了语气,轻柔了声音。
“如兄长所言,朝廷此时出面为北军增饷有所不妥,若以我府中私物献军,不知可否?兄长与嫂嫂生活向来简朴,长孙哲却家私颇多,虽难以顶上北军一岁的饷银,但想来可暂顶一两月,足以坚持到覃、兆两国开战时,若此银钱能助北军安定,将士心安,便不必担忧覃国会遣人在战前生事,动摇军心。”长孙雪的手依旧抓着长孙拓的衣袖未放,眼睛看着长孙拓低垂着的,似正在思考的眼睑。
长孙拓知长孙哲先前中饱私囊,吞没了不少金银,也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些金银罚没,来解眼前之困,只是.…..
“眼下四处战乱,众民困顿,若此时从昭王府中搬出金银珍宝,恐会惹人非议,于你不利。”
“无妨。”长孙雪几乎未等长孙拓将话说完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若能救兄长出困厄,我担些非议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