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当真要将府中这些物件都当卖?”芸雁看着身边来来往往搬着金丝屏风和珊瑚摆件的小厮,有些不安地向身前坐在木椅扶额养神的长孙雪询问道,“没人比陛下更知晓这先昭王府邸中有多少珍宝,即使事态再紧急,陛下也未动这昭王府中的金玉,定是畏惧世人非议,殿下回燕京本就诸多不顺,眼下又何必为自己惹这一身骂名。”
“你如今倒是很为我着想。”长孙雪向芸雁打趣道。
“奴如今身在王府,自当一心一意为殿下计,大事小事皆为殿下谋。”芸雁恭谨地应道。
这些时日,她已将所经一切都思考得明白,既然身在昭王府,与长孙雪捆绑在了一处,便要怀破釜沉舟之心,抛下多余的迟疑和怜悯心,专心致志地为长孙雪做事,哪怕前路艰险,生死不明,只有如此才能让当下的她自己活得轻松些,不必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北军危急.我身为一国公主自是要为兄长分忧,为国尽力。”长孙雪语气倦怠,耳边小厮来往匆匆的脚步声,倒教她心神宁静不少,“不过虚名罢了,或好或坏都无需太过在意。”
芸雁此时方觉自己确有些多思多虑,长孙雪若是在意世人看法便不会不顾亡夫从覃国回到兆国,更不会要了祁、王二人的性命。
“还有一事,需得你来办。”长孙雪说着直起身子微微偏头同芸雁交代道,“王府之中从上到下不过只我一人需要服侍,既要节省开支,便也要裁撤些人手、王府中的大多侍者皆从王宫中来,身名籍册也都在王宫之中,你改日往宫中去书一封放这些侍者离开罢,如此也可减轻宫中的开支。”
“奴即刻便去写信。”芸雁心中怀疑着长孙雪此番说辞的真假,长孙雪将这些随自己一道从王宫来到昭王府的侍者遣去,究竟是为了她话中所说的北军和陛下,还是为了她自己。
说到底,长孙雪对王府中的侍者并不信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芸雁。
先前落定的决心让丟雁犹豫是否向长孙雪将心中的疑虑坦白,以求得个清楚的答案,好让自己认清眼下的处境,但她终是未敢直截了当地开口,而是旁敲侧击地向长孙雪询问道:那些离开的侍者殿下打算交由王宫处置,还是……”
“王宫可会为离开的侍者安排去处?”长孙雪顺着芸雁的话问道。
“不会。”芸雁摇摇头答道,“王宫中负责此事的监侍大抵只会派发些银两,然后放那些侍者出宫另谋生计。”
“昭王府下可还有荒废的田庄?”长孙雪沉思了一阵后问道。
“自是有的,昭王崩逝之后,手下的田庄大都还在京郊荒弃着无人打理。”不待长孙雪接着施令,芸雇便接着道,“奴写一封书信向王宫中,就言为减少王府与王宫开支,请宫中应允将这些侍者送往京郊荒弃的田庄任职,殿下以为如何?”
“就如此做。”长孙雪说着重新合起眼养神,“对了,要嘱咐那些去到田庄的侍者口风要紧些,莫要随意议论王府中发生过的事。”
“奴记下了。”芸雁已从长孙雪的话里得到了答案,但她不解,若想彻底断绝王宫中的监视,又想捂住那些侍者的嘴,不让他们议论这些时日王府内发生过的事,何不直接拉到田庄灭口了事,左右这些从王宫中而来的侍者本就一辈子难以离开王宫,没人会去追究他们的生死。
芸雁却未接着问,她以沉风那日同她说过的话给了自己一个答案,或许长孙雪真的未必有那么狠心。
“你无需整日疑心我是否真的信任于你。”长孙雪忽地开口道,“我既将你留下,便不打算要你性命,你安心办事,无需想着试探我心中到底如何做想。”
芸雁闻言愣了片刻,平复了被长孙雪点破心事的慌乱之后,应道:“是。”
此间话尽,见有一侍者步履匆匆,与从屋中往出搬东西的侍者的方向相反,是朝着长孙雪的方向而来。
“寻殿下有何事?”芸雁代长孙雪问道。
“殿下安好。”那侍者说着向长孙雪见礼,“小梅姑娘到了。”
长孙雪闻言睁眼,见小梅穿着一身黛色的衣衫背着行囊站在那侍者身后,小梅性子和畅,容貌却生得清冽,俨如凛冬的一束孤梅,故当初于娘给她取了此名。
“殿下。”再见长孙雪,小梅的眼眶还是不自觉变得湿润,“许久未见,殿下可还安好?”
“自是安好。”长孙雪起身带着笑意相迎,她抬起手抚去小梅眼旁的泪,“怎的又哭了?眼下我在燕京,你也在燕京,再不会有过往在覃国那样难捱的日子了。”
“是啊…是啊…我该高兴才是。”小梅流着泪,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
“小梅姑娘一路奔波,不如先行寻个地方休憩吧?殿下知晓小梅姑娘要来,一早便命我收拾出了寝居。”芸雁上前几步说道,随后引长孙雪和小梅二人去到了先前为小梅备好的寝居。
一路上长孙雪同小梅介绍着王府的近况,提及王府各处的布置,也提及了沉风与芸雁。
“你与褚郎君近来关系可还好?”长孙雪揽着小梅的手,语气很是亲近。
“还好。”小梅说着低下头,面上浮出两朵红晕,“我与他近来已在商议婚事。”
“竟如此快?”长孙雪惊讶道,她以为此事至少要等到褚明真正在燕京城站稳脚跟才会提上议程,褚郎君眼下可还在你家中寄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