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知晓长孙雪在回忆些什么,沉风忽然提起了那段过往:“你可记得你还送过我一个木雕?”
长孙雪的动作一时停滞,语气有些尴尬地回应道:“当然记得,你竟还把那木雕留在身边?”
“离开覃国匆忙,我便未将那木雕带在身边,前些日子我托关然置办我在覃国的田宅私产,也托她将此物带了过来,眼下那木雕正在王府中摆着。”
“是吗?”长孙雪疑惑自己上次去到沉风在王府中的居所时竟未注意到此物,一心想着该如何将这话题揭过去,这实在是个拙劣的谎言,自离开王宫之后她便再未接触过木料,更别提拿起刻刀来装模作样,沉风为人细致,应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可要长孙雪主动承认那木雕根本不是自己亲手所刻,而是托玉亭从市集上随意买来的,她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又怪异。
“那木雕是你托玉亭买来的罢。”
沉风话一处,长孙雪落在沉风手上飘忽的视线立即聚焦,看向沉风:“你是如何知晓?”
比这件事更让长孙雪意外的,是今日沉风竟像住在了她心中,对她的每一个想法似乎都通晓。
沉风何时已如此了解她?
明明刚开始时,她说了不少谎言,而其中的大多数沉风从未深究,长孙雪也懒得解释,更别提她与沉风其实从未提及她的诸多过往。
“那木雕做工稚拙,与你所说的,你对木工并不熟练其实相符。”沉风语气含笑,与长孙雪轻松地说着自己是如何发现的真相,“只是覃国热衷木工的人不在少数,市集上买卖木雕的人也众多,我有一日在市集上看到了同你送给我的那个木雕几乎一个样式的木雕,唯一不同的,可能便是那个木雕要更精美一些。”
“那木雕的确是我托玉亭从市集上寻来的。”长孙雪方才因承认事实而觉得难堪和怪异的心情因沉风的主动提及一扫而空,“那时扮作柔弱的模样,我似乎才好在覃宫中活下去。而郎君你来自名声大噪的赋凌司,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我自然不敢同你说真话。”
长孙雪话中带了点责怪,边说边靠在了沉风的肩膀上,又顺势拿起沉风的手把玩。
“今日天气晴朗,你戴着这帷帽可觉得闷热?”沉风用另一只手轻轻将长孙雪帷帽的一侧划开,看着长孙雪颇为专注的侧脸。
“我方才未觉,此刻闻你所言,似真有些闷热。”长孙雪说着转头冲沉风笑笑,“可此处人多,我不愿引人注目,毕竟谁都知晓先前无人居住的昭王府邸,现下搬入了一位公主。虽不是人人都见过我的容貌,但平日低调收敛些,总是相宜。”
“待人散去,我们便早些回去。”沉风说着替长孙雪将帷帽整理好,另一只手微微拢住了长孙雪的肩膀。
“好。”长孙雪说罢,却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改先前疏慵的语气,“你手上的这道疤痕是因何而生?”
“是我幼时留下的疤痕。”沉风视线落到自己手上的那道疤痕,含着笑意说道,“我原先也不知这道疤痕是从何而来,是康皓告知我过往之后,我才知这道疤痕是我幼时不甚被烛火燎到才留下的,说来这道疤痕也与康皓有关,那时我父母托他照料我,他一时疏忽,未来得及看护,才让我的手碰到了烛火。”
“现下可还觉得刺痛?”长孙雪小心翼翼地触摸着沉风手上的疤痕。
“过去了那样久,怎还会觉得疼痛?”长孙雪展露出的关切,让沉风心中觉得欢喜,“若不是特意提及,我平日里都难以注意到这疤痕的存在。”
“康大人便是因此疤痕在关键时刻认出了你罢。”获悉自己并不熟知的有关沉风的过往,长孙雪脑海里对于沉风那些零散忆绪,方渐次复拢,凝合成章。
“你猜的不错。认出我后,他才拿出了那半枚再寻常不过的玉佩,我便将他带回了覃国。”
“如此说来,康大人与你的渊源真是颇深。”长孙雪隔着帷帽,仔细看着沉风手上的那道疤痕说道。
“他确与我关联甚密,想来也是命运使然,让本不相干的人凑到了一处,成了一段因果。”沉风感慨道。
若没有康皓,他兴许也不会与长孙雪产生什么瓜葛,毕竟倘若那时他的剑再快些,康皓便没有认出他的机会,他便也不会因着这未能妥善完成的任务,被傅聿罚到王宫中看护,磨练心性,不会遇到长孙雪。
“那我应当好好感谢康大人目光明锐才是。”长孙雪反握住沉风的手,落在自己身侧,“若没有康大人,我兴许便不会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