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中的人逐渐散去,原宁见沉风与长孙雪二人海等在屏风处,想要上前,却见二人正亲近地说着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在沉风先一步看到了她。
“医士可是得了空闲?”沉风说着将半靠在他肩上的长孙雪扶了起来。
原宁点了点头当作回应,随后引长孙雪来到屏风后,为长孙雪施针诊治。
银针入手,长孙雪只觉皮肉一沉,确无刺痛之感,但随着原宁捻转手中的银针,长孙雪手部闭塞的经气仿佛被催动,带着热气来到长孙雪的手掌,与上次只觉得酸胀的感受不同,好似有一股暖流钻到了长孙雪的指尖,久违的知觉似乎重新回到了长孙雪手中,刹那间,她好像感受得到经过医馆的风。
“可有感受到些什么?”原宁出声向长孙雪问道。
长孙雪一时间难以形容自己所经历的感觉,只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有。”
但等到留针过后,原宁将银针一根根拔出,长孙雪的手又变得冰冷,得而复失的感觉不好受,长孙雪一时有些怅然。
沉风看到长孙雪身形倏然凝止,来到了长孙雪身边,轻抚着长孙雪的肩头,向原宁询问道:“服药半月,她的手可有好转?”
“自是有的,这位姑娘应也能感受得到。”原宁看着长孙雪借着沉风的力,从诊榻上起身,“方子我会稍加改动,重写一份给你,依旧要在每日用饭之前服下,除此之外,若能每日用热水浸泡过的巾帕敷手一刻,应会好的更快些。”
“多谢医士。”沉风牵着长孙雪的手说道,他感受得到她的手仍是一片冰凉。
“分内之事。”原宁说着用一旁放着的巾帕擦拭着自己的双手,“此处没有笔墨,你随我去取方罢。”
“好。”沉风说罢本想跟着原宁前去取方,却被长孙雪拉住了手,俨然是不放他离开的架势。
原宁未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一回头见沉风背过身去似是在对长孙雪说着什么安抚的话,善解人意地开口道:“罢了,过会儿我写好方子差人送到你这处。”
“劳烦医士了。”沉风闻言转身,带着几分歉意冲原宁低头示意。
待原宁走后,沉风抬起手慢抚着长孙雪的背,低着声音向她询问道:“你可感觉好些了?”
“好些了。”长孙雪的语气依旧低落,“方才知觉恍若回到我手上,我才意识道,我的这只左手已许久未曾有过这般感觉了。不知怎的我竟一时回不过神来,有些难过。”
“总会好起来的。”沉风握着长孙雪的左手,传递着自己掌心的温热。
他记得长孙雪掉落山坡醒来后,那段握不住刀剑,拿不起胭脂的日子,知晓长孙雪到如今能顺利端起茶盏,提起棋子,中间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心血。
“这是我的选择,我本不该为此难过的。”长孙雪有些委屈地说道。
“我会每日督促你喝药,也会寻来热水泡过的巾帕敷于你手上。”沉风的身子微微弯着,低着头,尝试看清长孙雪那双被帷帽遮挡着的眼睛,“不过半月你的手便有好转,如此下去定能恢复如初的,我会陪在你身旁,莫要再难过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王府了。”
长孙雪抽泣一声,随后晃了晃沉风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示意自己已然平复好了心情。
拿到药方,留下银钱,同原宁告别,二人结伴离开了医馆。
返回王府的路上,赤红色的霞光在天边崭露头角,离了四处环绕着的药香,长孙雪的头脑逐渐变得清明,惊讶于自己方才因重获知觉一事的失神,也讶异自己刚刚对沉风展现出的依赖。
对于沉风的诸多情绪,她已理不清楚,只是这份依赖的存在让她感觉到些许不安,她直觉不该放任这份依赖生长,毕竟前路茫茫,世事未卜,她与沉风的这份感情终无定数。
她该放沉风离去的,不该由着心意将他囚在自己身边,眼下困住了他,也困住了自己,可眼下在兆国,沉风是她身边最可信之人,有些事情她只敢也只愿交由沉风来做。
长孙雪不喜走一步看一步,对于沉风的事情也是如此,但如今她被诸多情绪裹挟,困宥在原地,迈不出下一步,也看不清下一步。
即便如此,她心中依旧带着期待,期待着能与沉风履行那个在焉都许下的,一同赏雪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