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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沉风闷着声音回应道,抬手轻轻拢住了长孙雪的肩膀,这个拥抱几乎已让他将原先心中想问的问题忘却。
“你在军中过的可好?”长孙雪抬起头看向沉风,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沉风的脸,和下巴上冒出的青灰色胡茬,笑道,“这些时日未见,郎君怎变得沧桑了许多。”
“营舍中没有铜镜,我也不知我如今是何模样。”沉风的话里有些担心,军中条件简陋,他每日能见到的自己都是水中模糊的倒影。
“郎君不管什么样我都很喜欢。”长孙雪抬手抚着沉风的脸说道,“听闻你近日在北军中过的很是不错,从伍长升任为什长,可是立下了什么功劳?”
“原什长的性子古怪乖戾,手下士卒对其早有怨怼不满,皆疑其藏匿军粮,违律贪墨,累众人吃苦遭罪,我不过胆大了些,寻到些蛛丝马迹,将他所犯秽事系数揭于明面罢了,并未立下什么功劳。”
“将这等驭下无方,性子桀骜难驯的人逐出北军,怎能不算功劳一件?”长孙雪说着抬起头,双手捧住沉风的脸,看着沉风的眼睛真挚讲道,“我向来知晓你之才干不凡,甚为卓异。”
沉风闻言拢住长孙雪放在他脸边的手,溺在长孙雪的眼神之中,不知该如何言语,他确是一心向上,只盼有朝一日,成为能站在长孙雪身边的那个人,堂堂正正伴她左右,不必陷于先前那般迷惘境地。
他感激长孙雪给他这个机会。
“北军近来可是将近休沐?”长孙雪说着松开沉风的脸,牵起沉风的手走到一边,“你若是得空,我会在王府等你归来。”
“好。”沉风接过长孙雪递来的温热茶盏,已将先前在营舍中下定的决心以及待问的问题抛在了脑后。
“你在北军中过的可还好?”长孙雪的询问一个接着一个,“我将昭王府中的珍宝变卖换做北军的粮草,只为体恤军士,整顿营伍,不知你可有觉得军中生计有了起色?”
“确有改善。”沉风如实说道,“与我同伍的军士皆称近日膳食渐丰,操练亦气力倍添。”
“那便好。”长孙雪笑着说道,“除去这些他们可还有说些什么?”
沉风默了片刻,答道:“他们皆知晓近日北军生计之改是因着刚从覃国归来的兆云公主,平日交谈间,也多有对你的夸赞,长孙拓未有意掩盖你的功劳。”
“我也知我兄长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长孙雪垂眸饮茶,她自认内心其实从未怀疑过长孙拓的品行,可还是忍不住问出方才的问题。
“你呢?近来可好?”沉风伸手将长孙雪额前的碎发撇开,不经意地触碰到长孙雪的眉眼,得到长孙雪的关切他自是欢喜,但他更想得知长孙雪的近况,他想知晓在他不在长孙雪身边的这些日子里,长孙雪过得是否欢欣,他看得出长孙雪容貌虽未消瘦,但神态之间多添了几分疲惫。
“我自是好的。”长孙雪说着牵扯起嘴角笑笑,“我每日吃的不错,睡的也安稳,小梅和芸雁将我照料的很好。”
“药呢?小梅可有每日按时煎好给你服下?”沉风说着小心翼翼地握住长孙雪那只失去知觉的手,“又过去半月,你应再去那间医馆看看才是。”
“你放心,小梅从未忘记你的嘱托,每日煎好药后,都亲自奉到我面前,盯着我服下。”长孙雪想起小梅得知她的手受伤时,真情实意地难过了好一阵,还颇为内疚,自责未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好她,替她遭受这些磨难,“至于再寻医士的事,左右北军休沐就在近前,到时你可伴我同往。”
“好。”每每想起此事,沉风脑中还是不自主地浮现出那日见到长孙雪满手血昏迷在乱草之中的情境,心痛难抑。
“郎君莫要再担忧我。”长孙雪说着反握住沉风的手,“我只盼望你能在北军有番作为,建功立业,好长久地陪伴在我身侧。”
“你当真如此想?”听到长孙雪的这番话,沉风有些意外,这些话他曾在褚明宣扬的那些小梅写给他的信件中听闻,却不曾想长孙雪竟也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郎君疑我真心?”长孙雪笑容未改,同沉风打趣道。
沉风看着长孙雪的笑,还有脸颊处因笑容而起的梨涡,颇为呆楞地摇了摇头。
他不该质疑长孙雪的真心,可他所知晓的长孙雪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哪怕长孙雪所说的话,他已梦寐以求了许久。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怀疑,或许是他心中认为这番话不该出现在此刻,也不该对着此刻的他说,又或许是因为长孙雪方才的那个问题,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伴着疑惑的确定:长孙雪又在筹谋着什么,而他并不知晓。
他离她这样近,却又那般远,他们之间始终笼罩着一层白雾,而驱散雾气的方法,沉风百般尝试,也未得出良方。
沉风懊恼又迷惘,明明他已陪伴了长孙雪许多时日,明明他能那样清楚地感知到长孙雪的情绪。
他看着长孙雪带着笑意的眼睛,做出决定,选择相信,让自己躺在美梦成真的浮云之上,休憩片刻。
长孙雪前来北军探望的那日过后,褚明有一日像是猛然回过神来,颇为急切地向沉风询问道:“那日!那日来北军的女子,可是她?”
沉风手拿锤子,专注地敲着营房上的新钉,分了些神出来承认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