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郎君……”小梅费力看了好一阵后答道,“殿下,人太多了,奴看不清。”
郑兼和长孙拓目送着整个队伍离开方走下城墙,进营中议事,长孙雪在城墙上多停留了一阵,看着还未散去的黄沙,苦恼自己竟真未在队伍中寻到沉风的踪影。
“殿下,你说这战事要持续多久,他们何时才能归来?”小梅颇有些惆怅地问道。
“少则几月,多则数年。”长孙雪如实答道,她见识过战事的严峻和惨烈,她错过的兴许是与沉风的最后一面。
“奴盼望这些北军将士都能平安归来。”小梅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地祈愿。
“我也希望。”
离开北军时,长孙雪提前到了长孙拓马车旁等候着,准备向其坦诚程度身死一事。
日头正烈,她站在马车旁东瞧瞧西看看,手中的衣袖折了又折,等了好一阵,才见长孙拓面带愁容走出北军营门。
他见着长孙雪面上愁容未改,反倒神情更添几分沉重,一言不发地掠过长孙雪,径直上了马车,长孙雪也未开口将长孙拓叫住,很快上了自己的马车,让其跟在长孙拓马车的后面,一路行到了王宫。
王宫门前的守卫识得各家贵人的马车,更何况长孙拓的马车就在前面,便未对长孙雪多做阻拦,下了马车,长孙雪也快步跟在长孙拓的身后,比那些在长孙拓近前服侍的宫人们还要显得更迫切殷勤些。
长孙拓并非不知长孙雪一直在身后尾随,但从宫门到批阅奏章的书房,他从未回头,一言未发,像是在等着长孙雪先开口,也像是在等着长孙雪能停下脚步,做出放弃的选择。
可一路上长孙雪也不出一言,就这么沉默地来到了书房门前,长孙拓先耐不住性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长孙雪,长孙雪面上带着一早便酝酿好的笑意,一声“兄长”,比长孙拓的质问来得更快些。
长孙拓皱紧了眉头,长孙雪面上的笑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先帝也就是他们的父皇还在时,长孙雪也常这样跟在他身后,也常带着笑唤他“兄长”。
他需要时间去做个判断,因而还是未说话,默许长孙雪跟在他的身后进到了书房当中。
“你有什么事情,大可直说。”长孙拓看着自己刚落座不久,手边长孙雪送来的茶水说道。
“兄长定知我的来意。”长孙雪退了几步,站在了下首,面对着长孙拓,“我今日来,是向兄长请罪的,程度一事却是我行事冒进不妥。”
长孙雪的眼神里确有歉意,但长孙拓感受得到,这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的,似是要捕捉他神情心意一举一动的目光里,歉意绝不纯粹。
“程度与粮商勾结一事,你手中可有实打实的证据?”长孙拓低下了头,顺手拿起一旁的奏章,随便看着。
“有。”长孙雪肯定道,“我几日跟随,亲眼见到程度与粮商暗中来往,还拿到了他与那粮商交易的凭据。”
“有凭有据,何来冒进一说。”长孙拓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长孙雪不曾想过长孙拓会如此轻易地将这件事情揭过,原先准备的一通腹稿无处施展,且又直觉无法顺着长孙拓的意思简单回应几句,便又将话题绕了回去:“我却有不妥,大战在即,程度在北军身居要职,我害他性命,于北军不利。”
“扫疴除蛀,要的便是快,留程度在北军多一日,恐便会多一日的祸患,更何况程度虽身居要职,却也只起统领之责,北军中各计丞皆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北军一时间不会出什么差错。”
自辩的话都被长孙拓说了去,长孙雪却仍未停歇,上前几步,接着道:“以上种种不过表象,溯其根源,程度纵然有罪,我也应与兄长共商此事,不该僭越。”
长孙拓闻言抬头,这是他想听到答案,可神情却未有舒展,他希望长孙雪可以为犯下的逾距之事付出代价,可当长孙雪说出顺从恭敬的话,他仍一无所获,方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待北军乘胜而归,你便动身去到梁城罢,梁城百姓安乐,民风淳朴,草丰鱼肥,四季和煦,未有不善之处,比于燕京,亦不相逊,你无须在耽延时日。”
长到拓本以为会听到长孙雪迂回的反驳,不想长孙雪低下了头,语气颇为恭顺地说道:“好,我听兄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