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看着长孙雪失神的模样,上前几步,端过长孙雪手中的药碗放到一边,轻声答着长孙雪方才的问题:“因为奴知晓,他此去不只是为了奴一个,也为了他自己。”
共担其责,若有故,罪咎可薄,可长孙雪知晓,沉风此去只是为了她。
“殿下莫要自伤自责,奴见殿下难过,奴心中亦戚戚难安。”小梅说着走近,轻轻拢住了长孙雪的肩头。
“我不该如此做,不该如此对待他,全然视他心中所向于不顾,以情爱相胁。”长孙雪话中带了几分忏悔的意味。
“殿下已然做的很好,何苦为难自己。”小梅一边说着一边轻拍着长孙雪的肩头,“自古王侯将相、皇亲国戚何人手中不是满水血污?我愿信殿下所作所为并非出自本心,只是殿下生来便走在了这条荆棘路上。”
长孙雪靠在小梅怀中,闻言闭上了眼,一滴泪悄然滑落在颊侧。
小梅的话并未抹去她心中的内疚之意,反而增添了几分她心中的煎熬。
若先前在覃国还可以自保为托词,可如今身在兆国,她实在清楚自己这般左右周旋、前后筹谋已无半分当初自保的意味,只为求权。
她谴责自己,既走上了这条路,却仍然狠不下心来。
“北军出城之前,殿下可还要去见沉风郎君一面?”小梅善解人意地问道。
“不了。”长孙雪摇摇头道,“北军耳目甚众,我再前去与他相见,只怕会引人猜忌,为他惹来更多的不便。”
“那殿下便去城楼上望望吧。想来只看一眼,也能安心不少。”
长孙雪知晓小梅的好意,故作轻快地说道:“好,你放心,我去城楼送行那日定会带上你,让你好好地再与褚明道个别。”
听着长孙雪的语气变得轻松,小梅放心了不少:“殿下既能腾出空来打趣奴,想必是不再伤心了,奴倒是不曾想到,殿下竟然会与沉风郎君生出这样深的羁绊。”
“世事浮沉难料,我就是这样恰好遇见了他。”长孙雪不再靠在小梅的怀中,转而单手支在棋盘上托住脑袋,眼神落到空无一子的棋盘之上,剥离去方才的悲戚愧意,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模样。
“药凉了,奴再去为殿下煎一碗来。”小梅见长孙雪恢复如常,沉风的嘱托转而又回到了她的心上,她端着凉透了的药盏退下,走前还不忘将香炉里的熏香换上一份新的,长孙雪近来睡眠不稳,借着从药馆买来的熏香才得以一夜安眠。
思及此,小梅不免有些心疼,昔日的长孙雪就算时不时受到宫人的欺辱也未曾像现在这般睡不安稳,她不知晓在她走后,她的殿下又在覃国遭遇了怎样的苦楚,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北军抽调去往覃、兆两国交界处的兵马由北军内经验颇深的一位姓梁的校尉领衔,长孙拓指派了一万人马去往前线,此时正浩浩荡荡地从军营大门而出,离开燕京地界,郑兼身为北军中尉本职为镇守宫禁、安定王城,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同样未走的还有中丞孙舟。
长孙拓和郑兼并肩而立站在城墙之上,长孙雪、程度、孙舟则站在两侧。
上一次,长孙雪没站在城墙之上,而是披着战甲,骑着马,拿着长剑,走在下面的队伍里,心中怀着期许与不安,侧身抬头向上寻找着城墙上长孙拓的踪迹,以求得一份安心,她记得那时长孙拓在城墙上看到了她,还冲她挥了挥手,只可惜那场战事虽胜,留给长孙雪的记忆却晦暗又惨痛。
号角低沉,尘土飞扬,蹄声紧凑,一列又一列的北军士卒从营门口涌了出来,人头攒动,站在夯土城墙之上的长孙雪压根看不到沉风。
长孙雪不是没有登上过城墙,早该料到的,从上望下去,将近四尺的距离,能看清些什么。
就在长孙雪皱着眉如此想的时候,身边站着的小梅却拘谨又激动地握了握她的手臂,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殿下!我看见褚明了!”
长孙雪看着墙下模糊不清的人头,带着怀疑问道:“何处?”
“就在那处!”
小梅声音虽小却难掩激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给长孙雪指了指方向,长孙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你可有看到沉风?”长孙雪皱着眉头,看向城墙下军士的眼神严肃又迷茫,想要直截了当地向似乎眼神更好一些的小梅询问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