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城城外,抽调去往前线的北军将士在此搭建起了营地,不日后他们将去往覃、兆两国交界处的一河谷支援。
“说实话,我以为你不会来的。”褚明抱着一堆木柴来到了正扎木桩的沉风身边,这些时日忙着赶路,他鲜少能得出空闲来与沉风好好说说话,整日风餐露宿已然憋闷了许久。
抽调去往前线一事乃是自愿的,他们身边心中有些抱负的都排队在那张宽大的帛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姓,除了褚明和沉风,和他们相熟的赵粟等人也都报了名。
“我与你有什么不同?”沉风头也不抬,在手上怦怦的敲击声中回应着褚明的话。
“那自然是不同的。”褚明也不闲着,松了力气“哗啦啦”地卸下怀中的柴火,垒砌起供夜晚生火取暖的木堆来,眼下虽为夏日,可绕城临河,吹来的风里总夹杂着几分凉意和湿气,“我记得你同我说过,你厌倦了过往刀尖舔血的日子,可现下呢?眼看着是与你最初的想法越离越远了。”
“我既入了北军,总不能无所事事,一辈子当个小卒混日子。”
“可是那个人同你说了些什么?”褚明好奇地转头看向沉风,“那个人”是他现下对长孙雪的代称,在军营之中他没办法将“公主”“长孙雪”等称呼挂在口上。
沉风明白他的意思,也隐约感知到褚明又将说些什么,索性不承认也不否定,“来前线是我的抉择,你无需干涉。”
见沉风不欲多言,褚明也就将话题转到了别处:“昨日我又梦见小梅了,她与我在燕京家中说着话,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的什么我醒来却记不清了,但心头热热的。沉风,你说我们何时能回去?”
“你我离开燕京尚不足一月,你的思念未免也来的太快了些。”
“不到一月?你心中竟对那位无一点思念?”褚明察觉了沉风语气中的不耐烦,有意调侃道,“看来是我多心,你对那位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厚。”
褚明无心之言,不想沉风却直接将手中的铁锤扔在了地上,惊得褚明忙站起身来:“不过玩笑话,你莫要当真。”
只见沉风恍若无事一般,将跌落的铁锤捡起,继续敲击着钉柱,“我知你是与我打趣。”
褚明干笑了两声当作回应,接着弯下腰,牵扯起帐幔。
今日天气不算好,阴云整日未散,难以窥见半点日光,空气中湿热夹杂,自打沉风跟随长孙雪来到兆国,已有许久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气候。
天气阴翳,让人难以判断太阳的方向,但天色确是暗了,营帐搭建好,奔波劳碌了许久的北军将士终是得以休憩,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在夜里落下,让沉风直觉不安。
然将士们疲惫已久,雨声难以阻挡早已浮上来困意,也掩盖了渐近的马蹄声。
泥土翻起刺鼻的腥气,沉风似有所感,从空白的梦境中醒来,他拿起军中统一的佩剑,在不惊扰身边沉睡的同僚的情况下起身,用剑鞘碰开营帐,朝营地外看去,黑压压的雨幕之中,远处的火光几经折射进到了他的眼里。
沉风立即回到营帐之中,点燃帐中灯盏,将帐中睡着的军士都唤醒。
“出了什么事?”赵粟睡眼朦胧,皱着眉头向正穿着甲衣的沉风问道。
“敌军来犯。”沉风说着拿起旁的佩剑扔到了赵粟怀中,旁的军士听闻他此言,忙抖擞起精神,跑着去营帐外查看情况。
不过片刻,方才那点微小的火光在雨幕中无须聚精会神便可看见。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误判,你我寻常小卒怎能担当得起?”与沉风同帐的一个将士一边往自己身上套着甲衣,一边颇有些为难地说道。
“你先去寻褚明,让他带人将营中的将士们都唤醒,他一什长,在军中说话比你我顶用些。”沉风对赵粟说道,“我去寻屯长,随后向校尉禀明情况。”
“好。”赵粟忙点点头应道,带着人跟在沉风出了营帐。
身为军营中最为低微的存在,进出屯长营帐本不是件容易事,但眼下大雨,原本守在屯长营帐外的守卫早躲进了不远处的营帐中休息,沉风带着一身水气,轻而易举地进了屯长营帐,受了一顿痛骂,又在骂声中见缝插针将情况说明后,二人冒雨来到了校尉营帐外。
不待二人将营帐拉开,敌军战马的嘶鸣声便传来,沉风拍拍屯长的肩膀,示意其接着向校尉禀明情况,自己则拔出剑与零零散散的穿好甲衣,手拿刀剑的将士们汇到了一处。
斩首一颗,赐爵一级,赐田一顷、宅九亩,配仆役一人。
沉风不知走到长孙雪身旁要斩下多少颗头颅,只是再一次拿起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