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沉风拿着剑站在了最前,率先挥剑向敌军马腿处,将马背上的敌军撂倒在地。
战马痛苦的嘶鸣声彻底将这场早有预谋的暗袭揭露,两军将士为自己鼓劲的怒吼声融进雨水和血水里,刀剑相交碰撞,不顾一切地厮杀着。
割耳,刺字,沉风的动作很是利索,像是身经百战一般。
战场上的交锋与沉风先前在赋凌司经历地很不一样,他所面对的更加杂乱无章,脑中也失去了明确的先后,只是仍有一点一致,手握长剑的那刻,他心中那种无意义感再次浮现,他需要短暂回想,才能明晰自己站在此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尽管已经提前察觉,但与早有准备的覃军相比,北军将士还是落了下风,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雨与血为营地门前的土地染上了褪不掉的颜色。
“沉风!”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声呼喊让沉风从厮杀的混沌中回过神来,躲避开了身后那把正要刺来的刀剑。
他反手将那把剑伙同手腕一起斩落,在身后那人痛苦之际,毫不留情地一剑封喉,随后割下了那人的耳朵,刻上了自己的记号。
崩出的鲜血溅在沉风的脸上,他的眼前也变成一片血红,他没时间分出神去辨认方才在身后呼喊自己的人到底是谁,便拿着手中的剑迎战下一个冲来的覃军将士,好似不会力竭。
这是场没分出结果的战役,覃军偷袭不成便无意再接着战斗,兆国将士们伤亡同样惨重,无力再追击。
沉风也受了伤,肩上不断冒血的伤口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可怖,若不是褚明跟在他身旁,营中的医官为他包扎伤口时都有些战战兢兢。
药粉洒在伤口上,沉风神情未有分毫松动,直至整个包扎过程结束,他的魂魄都像是在躯壳之外。
“喂!”褚明捞了把清水打在沉风的脸上,替他用力地将眼角的血渍擦去,“你在想些什么?”
沉风飘忽的瞳孔因他的动作聚焦,他抬手抓住褚明的手扔在了一旁。
“你在想些什么?”褚明接着问道。
“想什么?”沉风的眼神迷惑,“是你方才喊的我?”
“我何时喊过你?你怕是睡的太少,精神恍惚了罢。”褚明皱着眉,语气同样不解,“我是在问你,方才医官为你包扎时在想些什么,那医官下手没轻没重的,大抵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一见你浑身是血,手便抖得厉害,那样一大坨药就落在你伤口上,你竟眼睛都未眨一下。”
褚明所叙述的经过沉风像是从来不曾历经一般,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在赋凌司时,我曾受过比这重的伤。”沉风用一句话淡淡地打发了褚明,他在想他在战场上听到的那个声音究竟来自何处,“赵粟呢?他们可都还好?”
“赵粟倒还活着,他的伤比你还重些,不过若是休养得当,应不会落下什么病根,他手下的四个人,除去你,就活了一个,另一伍倒还好些,都还留着性命。对面带着弓弩,他们有些人手中的剑还未挥出去,便中箭倒在了地上。”
褚明说着叹息一声,语气惆怅:“我此前从未上过战场,还以为不过寻常打打杀杀,凭我一身武艺定能斩杀无数贼寇,搏得功名来,眼下看来若能保住性命回到燕京,便已是三生有幸了。”
“你可后悔?”沉风侧首打量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向褚明问道。
褚明迟疑了半晌后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能后悔。”
沉风捞起铜盆中的清水,尽力将自己脸上的血渍洗去:“是啊,不能后悔。”
褚明方才问他在想些什么,他或许在想战场上那声呼喊出自谁口,或许在想自己为何又执剑站在了此处,又或许顺着褚明的话在想自己为何已对疼痛麻木不仁。
兴许关然说的对,他真的忌惮死亡,所以才不愿一次又一次拿起刀剑,可转念一想,他若是真的怕死又怎会一次又一次为了心中那点美好的指望站在最前?
他向来知晓长孙雪希望他站在身侧的念想并不纯粹,大抵会像当初傅聿的许诺那般变得虚无缥缈,他以为在自己心中长孙雪坚定地站在傅聿的对面,以为自己可以不顾一切。
时至今日,战场上的那阵恍惚让沉风意识到,他可能又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