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真的要嫁与郑霄?”芸雁看着长孙雪交给她的庚帖一脸的不可置信。
可事实就摆在她眼前,缣帛绢帖上写着的家世门第和名、字、排行,就是郑兼之子郑霄无疑。
“你觉得我不该嫁?”长孙雪一手撑着头,闭目养神,语气幽幽道。
“奴不敢。”芸雁霎时垂下眼,将长孙雪递给她庚帖收好放在一旁。
“有何敢与不敢,我说过,你在我身边应要放松些。”长孙雪的语气依旧倦怠。
芸雁听他如此讲,垂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后开口道:“奴并非置喙殿下的选择,只是奴以为殿下同沉风郎君是有几分情谊的。”
芸雁的话让长孙雪想起了她方才在郑宅偏厅中给郑兼的回答,她说她同沉风之间不过同恤相援之情,没什么多余的情谊。
长孙雪回答郑兼的话半真半假,她自认与沉风远不到两情相悦要相守一生的地步,可周遭之人,似乎都如此做想,料她定会在身边留个位置给沉风。
“你以为我与沉风的情谊有多深厚?”长孙雪不是在反问,而是诚心地想听听芸雁的想法,知晓旁人眼中是如何看待她与沉风。
芸雁分辨出长孙雪的语气时有些犹疑,直到抬头对上长孙雪的眼睛,方如实说道:“沉风郎君待殿下自是忠心不二的,只要殿下驱使,沉郎君定会不顾一切,至于殿下待沉郎君……”
芸雁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殿下应是依赖沉郎君的,只是这份依赖若即若离,殿下似乎也有意让这份依赖变得可有可无。”
“你既做出这般判断,又怎会对我拿来郑霄庚帖一事如此吃惊?”长孙雪的眼神不再落在芸雁身上,空荡荡地落在前面,“莫不是因我这般举动,方觉得我对待沉风并非全心全意?”
“并非是殿下所想的这般。”芸雁这次答地很干脆,“奴一开始吃惊,是因想着殿下并非十足绝情冷漠之人。”
“哦?为何?”长孙雪饶有兴趣地反问,从长孙安一事再到近日程度一事,她知晓自己从未在芸雁面前展现过心软的一面。
“小梅给奴讲了不少殿下同她的往事,奴不知晓殿下面对过几人的真心实意,可奴从民间辗转至深宫,时至今日见过的诚心实在有限,能做到殿下这般的实在不多。”
长孙雪没再回话,马车一路行至王府,她在路上想起了许多人,里面有沉风、小梅和长孙拓,也有于娘和玉亭,还有许许多多旁人。
小梅早早等在了王府门前,见着马车停下便凑上前来,本想替长孙雪解下用作掩人耳目的披风,不想长孙雪却摆了摆手。
“殿下过后可还要外出?”小梅跟在步履迅速的长孙雪身后,打量了眼快要接近黄昏的天色不禁出声问道。
小梅的问题让长孙雪出走的神思回笼,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后动手解下自己的披风,递到了小梅手上:“劳烦你。”
“殿下客气了,奴应做的。”小梅语气中有些担忧。
一旁的芸雁见此情形由衷想要叹口气,但还是忍住了,只将眼眸垂下,避开了小梅带着询问的眼神。
“去帮我写封信递到宫中,就说我有要事要同兄长商议。”
“是。”一向负责长孙雪与宫中来往的小梅应了下来。
行至屋门前,长孙雪停下脚步,带着歉疚向小梅道:“今日我去郑宅,未能得知褚明的消息。”
说到此,小梅像是想起了什么,向长孙雪解释道:“奴等在门前并非是想要从殿下口中得知褚明的消息,只是想起殿下今日还未用药,沉风郎君嘱咐过奴,那副治疗手伤的药最好要在夜晚来临前服下,否则殿下今夜怕是难以安眠。”
芸雁闻言抬眸看了小梅一眼,小梅注意到芸雁递来的眼色,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多有疑惑。
长孙雪默了阵开口道:“你二人先回去罢。”
等着长孙雪独自走进寝屋又转身将冷淡地将房门合上,芸雁方将小梅拉到一边,说起今日的遭遇。
小梅皱着眉头听完芸雁的讲述,没多说些什么,只是道:“殿下今日还未喝药,晚膳也未用,如此闭门在房中该如何是好?”
芸雁叹了口气道:“你我先将晚膳备下,过些时候再询问殿下,至于汤药.…..近日你我还是少在殿下面前提及沉风郎君为妙。”
过了一日,长孙雪得到宫中许可,一早乘马车,带着芸雁进宫面见长孙拓。
一路上长孙雪都未与芸雁说几句话,这与往常大不相同,平日里外出,长孙雪都会与芸雁闲聊几句,提及王府中的杂务或燕京城中哪家铺子出了新点心,哪家酒楼又研究出了新菜式。
芸雁对此早有预料,她心知长孙雪在离开郑宅那日就已做出了选择,从前她在王宫当值时,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形,做出狠心抉择的人,往往丧失了最初的时对周遭的热络。
到了王宫,长孙雪跟在监侍身后一路向王宫深处走去,长孙拓吩咐其将长孙雪带至他的书房稍候。
长孙雪今日穿的简单,衣衫并不繁复,头上也未簪几支钗,最瞩目的不过是那支镶嵌着茜色玉石的金钗。
长孙雪在书房中饮了一盏茶,见到了刚从朝上下来的长孙拓,那身沉重的朝服将他整个人的步伐都拖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