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寻我何事？”长孙拓落座，开门见山道。

长孙雪也不拖沓，从袖中拿出了那日郑兼夫人汪秋叫到她手上的其子郑霄的庚帖，展开放到了长孙拓的面前：“郑兼之子欲求娶我。”

长孙拓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盯着那庚帖上的一笔一画，向长孙雪问道：“你意下如何？”

“我欲应下这门亲事，今日进宫便是向兄长讨个锡婚的旨意。”长孙雪说罢，倒是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茶。

“你与那郑霄可曾见面？”

“未曾。”长孙雪说着摇了摇头。

“那你竟要……”长孙拓闭眼深吸了口气，将未尽的话语咽下，转而道，“你可有旁的用意？”

“兄长放心，我定会去往梁城，不会在燕京久居。”长孙雪面不改色道，“只是在那之前，我确想为兄长再做些事，就当偿还……偿还长孙哲犯下的过错，和我先前鲁莽之举。”

“我知兄长对郑兼将军不满，可郑兼手中拿着半块虎符，此刻又在战时，程度事发之后更是引起了郑将军的戒心，让其行事更加谨小慎微，难以寻到错处。”

长孙拓不意外长孙雪知晓他对郑兼心存不满，毕竟他与长孙雪从小便跟在他身后，长孙雪到底也算得上最了解他心中所想之人，而近来他与郑兼的几次见面，长孙雪都在场。

“你是想以婚事放下郑兼的戒心，助我夺回虎符，收回兵权？”长孙拓看着长孙雪说出自己的猜测，想要从长孙雪的脸上寻到些许破绽。

长孙雪了解他，他同样也知晓长孙雪。

自长孙雪从覃国归来，他便觉察出了长孙雪的不同，他并不觉得长孙雪的目的仅是偿还过错如此简单，而他自认也并未将先前发生的那些事算在长孙雪的头上，只是每每见到长孙雪他总是会想起长孙哲那张让他憎恶的面庞，勾起他最痛苦难堪不过的那段回忆。

“正是兄长所想这般。”长孙雪应下了长孙拓的话，眼神未有半分躲闪。

“我不愿你将婚事作为筹码。”

虽料想到长孙拓会如此说，可当长孙雪亲耳听到这句话时，心中还是感到了些许不同。

“兄长该早些说这句话的。”长孙雪说着微低下头，避开了长孙拓的注视。

想起当初旁观长孙雪嫁去覃国的自己，往日的愧疚爬上心头，长孙拓不再纠结与长孙雪争辩，转而问道：“你心中可有成算？”

“有一些。”长孙雪嘴角牵扯出些笑意，转动着手中茶盏，有意将自己接下来的话语乔装得无辜又楚楚可怜，“覃人心思婉转，我在覃宫也学到了不少。待战局落定，我与郑霄成婚后，兄长大可寻机收回兵权，此事若成，我便也不再燕京城中久留，会遂了兄长心愿，去往梁城，闲散一生。”

长孙拓沉默良久，未对长孙雪的决定再做出干涉，只道：“你心意已定，我改日便降下旨意，遣宫中老成的监侍和侍者去往郑宅，商议核算你二人的婚事。”

“多谢兄长成全。兄长若无旁的事，我便先行回府。”长孙雪语气平淡，松开手中茶盏，起身行礼，欲要离去。

长孙拓欲言又止，终是在长孙雪转身过后对着长孙雪的背影缓缓道：“是我对不住你。”

长孙雪不再被触动，微微欠身转头一笑，给予长孙拓一个释然的回应后，未有停留。

待她刚行至书房门前，抬手准备打开门时，面前深黑色的檀木门确被人草率又匆忙地从外推开，一穿着甲衣的宫中侍卫手拿一张写了字的单薄纸张，急急忙忙冲到了长孙拓面前，开口欲言，想到还在门前的长孙雪便又犹豫，迟迟未开口。

“在场皆亲，不必遮掩。”长孙拓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将那跪着的侍卫扶起。

得了长孙拓的话，那侍卫便立即开口道：“陛下，军中急报！派往阵前支援的北军将士途中遇袭，死伤惨重，校尉疑心有细作泄密北军行踪！”

“那细作可是尚未捉拿在案？”

“正是，校尉在信上写，眼下手中已有了些线索，只是恐打草惊蛇，动摇军心，未凭着线索大肆查探此事。”

“此队人马眼下行至了何处？”长孙拓接着询问道。

“应已到了阵前。”

事已至此，万没有回头的余地，长孙拓叹道：“去信给校尉让其谨慎行事。”

“是。”

长孙雪先于那侍卫迈出书房的门槛，待身后大门关上后，出声叫住了那急匆匆赶路离开的侍卫：“你方才所说北军遇袭，可知具体伤亡几何？”

那侍卫愣了片刻，像是不知道长孙雪为何会这样问，但还是如实答道：“亡五十人有余，伤百人有余。”

长孙雪听后示意那侍卫离去，在原地停留了半晌，摘下头上那支茜色玉石的发簪，握在手中看了又看，方拖着步子离开了王宫。